南航机长之死

朱文强｜文

7月1日上午，南航吉林分公司机长李煜众从南航长春基地纵身跃下，结束了自己年仅31岁的生命。

坠楼前，李煜众持刀扎伤两位领导，此事被当地公安列为刑事案件侦办，据官方通报称，此悲剧源于工作纠纷。

关于此事的坊间传闻很多，李煜众的妻子通过网络对此事表达了质疑，她说，此事发生后，没有任何人通知家属，甚至连最后一眼和是否抢救及时都不知道。

“一个工作将近10年的飞行员，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工作得过很多奖，我就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身亡了？我丈夫李煜众给我留言很长很长，在你们公司到底受了哪些刺激？”

据李煜众的妻子介绍，此事源于6月27日出现的一次二级事件，此后，李煜众被公司领导停飞，2天后的6月30日，经过公司排查，给出了“由机长降为Z类机长（副驾）”的处理意见。

7月1日上午，李煜众找领导申诉，当天上午9点多，李煜众刺伤两位领导后坠楼。

让家属感到不满的是，他们获知李煜众死亡时已经是事发后4个多小时，期间，家属在现场被百般阻拦并被弄伤。

李煜众的妻子表示：“我要知道真相！”

据一位业内人士透露，此工作纠纷源于公司对李煜众的一次排查，其不满足技术资质能力专项检查要求，结论为不通过。

而李煜众被排查出存在问题包括：

(FPM)

A321NEO两个着陆，收油门后都有松杆问题，未抑制飞机俯仰姿态减小增加下沉的趋势，接地前下沉偏快。

(PRO)

1.驾驶舱准备和下降准备都未抑制不工作导航台

LJB，舱音测试未按手册要求实施。

2.飞机推出前手机未设置飞行模式或关机，仍有5G显示，违反运行手册要求。

3.湿滑道面，转弯速度偏快，出现轻微打滑未减速。

4. 两次进云前未接防冰，风险提示单有中度结冰显示，未引起重视。

5.杭州地面高温，滑出时机轮温度125度，未按照程序要求及时接通刹车风扇。

[KNO]

1.驾驶舱门电子锁密码掌握不准确。

2.A321NEO两万尺以下颠簸速度掌握不准确。

3.运行手册宣布最低油量的时机掌握不准确。

4.通讯失效程序，掌握不准确。

[PSD]

绕飞四区一线意识不足，在丹东H114航路附近绕飞，缺失国境线意识，有在航线东侧绕飞的预案。

最终，南航对李煜众给出了如下建议：

鉴于该同志多项应知应会的规章和程序不掌握、不执行。自认为可以通过偏离手册里的部分程序和规章提升安全裕度，导致风险意识不足。建议进行FCOM和运行手册系统性的全面培训。由分部、安技室、飞行部三级进行理论验证。理论考核合格后降为Z机长航线运行至少50小时、4个起落后再次进行航线检查，检查通过后恢复原资质运行。

有多个业内人士表示，50个小时+4个起落，也并非大问题。

而资质能力检查同样不是一个硬性要求。

一位南航从业人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这个不做硬性要求，不通过的话处罚措施也没有硬性要求，它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这个没有固定规则，由当时的规则制定者说了算。”

此外，技术资质能力也并非晋升机长的先决条件，“民航晋升机长最快的是四五年，慢的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晋升上。”

根据公开检索的信息，可以看到，飞行员晋升机长的考核极其严格，除了基本理论、飞行时长要达到考核标准外，对技术能力和心理素质的要求也极高，从模拟机到飞航线的检查，其过程则更为复杂。

而影响晋升的非主观因素则更为关键，航空公司的发展速度，民航政策的变化，甚至推荐机制都有可能成为机长晋升之路的决定性因素。

当然，晋升机长意味着质的改变，其不仅仅是职位的改变，更直接关系到收入。

近些年，特别是疫情后，航空业面临巨大挑战，再叠加各种人为压力，由机长降为副驾可能就成了压倒李煜众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回溯至2022年3月，东航MU5735空难，造成132人全部遇难。一个月后，民航局召开全国民航航空安全电视电话会议，要求保障航空人员身心健康，尤其是要做好飞行员群体的思想工作。时间再回溯至2008年，“东航”云南分公司的21架客机在快到达目的地时离奇返航，至少1500名乘客受出行影响。最终，在媒体的努力下，此次“集体返航”事件被证实为飞行员与航空公司矛盾由积累至激化的结果。

2024年9月14日，中国民用航空局飞行标准司发布了《飞行员心理健康促进工作指南》，要求对飞行员的职业心理健康风险进行统筹管理，对影响飞行员心理健康的潜在因素诸如工作压力、工作环境和职业要求要有明确台账。持续关注飞行员心理健康服务需求，系统收集工作过程中与心理健康相关的信息，对飞行员个体及群体的心理健康状态做定量或定性评估，科学制定心理健康促进工作的目标、策略和措施。

遗憾的是，李煜众似乎并未享受到更多的关怀。很难想象，一个31岁的机长，妻子眼中的好丈夫，一个对生活充满爱心的人， 是在怎样一个压力下做出如此极端的行径。

一个经过层层筛选、严格训练的机长，为何会突然变成“问题机长”？这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写在最后的话，其实，李煜众是悲剧的，但对于我们似乎又是幸运的。他饯行了“刀刃向内”，他没有牵连更多的无辜者，否则将是一场更大的悲剧，而你我都可能成为那架航班中的一个。

万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