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为什么改变的这么彻底？

这可能是企业软件史上一个少见的时刻：一款曾以“协同办公”闻名的超级应用，选择用近乎“重做一遍”的方式，去追赶并试图定义下一代工作范式。不到四个月，钉钉从 AI 钉钉 1.0“蕨”迭代到 1.1“木兰”，并在12 月 23 日正式发布“全球首个为 AI 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统”Agent OS，宣告它要从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产品形态中抽身，走向“人与 AI 协同”的新工作方式。

钉钉的变革，为何必须如此激烈、如此彻底？答案并不只在产品更新的速度里，而在一个时代更替的逻辑里——当 AI 赋能的方式从“工具套件”变成“智能体的集合体”，企业软件就不能再仅仅做入口与协作，而需要对大量的智能体重建操作系统级的调度、权限与执行能力。

钉钉的剧烈变化，正好映照着三个层面的更深变化：移动互联网向 AI 时代的范式迁移，AI 产品从“附加能力”走向“原生家族化”，以及一个“大”公司在压力下重拾创业文化的精彩故事。

——导语

01从移动互联网到智能时代：钉钉用Agent OS划出分界线

当外界还在讨论AI如何“接入”办公场景时，钉钉已经决定主动结束自己的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旅程，12月23日，它一跃进入了AI原生时代。

2025年12月23日，AI钉钉1.1版本“木兰”正式面世 。此时距离钉钉发布其AI 1.0版本“蕨”仅过去不到四个月 。在创始人陈航（无招）的语境里，“蕨”代表着破土而出的生命力，而“木兰”则是破土后的初生形态 。这种比喻精准地捕捉到了钉钉转型的节奏：不再是防御性的修补，而是进攻性的重塑。

如果说“蕨”的出现是钉钉全面转向AI原生的第一步，那么“木兰”的发布则标志着其正式跨越了时代的分界线。这种彻底性体现在一个核心概念的跃迁上：钉钉发布了全球首个为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统——Agent OS 。

操作系统的本质，是底层硬件与上层应用之间的调度逻辑和人机界面。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这个逻辑是“以应用（APP）为中心”的；而在AI时代，钉钉认为这个逻辑必须是“以智能体（Agent）为中心”的 。因此，Agent OS的诞生，意味着钉钉从此告别了传统意义上的移动互联网应用形态，开始构建一种“人与AI协同”的全新工作范式 。

仔细回想一下，在刚过去的那个时代，人的网络行为或直接说在线工作，主要发生在 App 界面里，协作的核心是“信息流与审批流”，效率提升依赖更顺滑的沟通、通知、表单与流程。但 AI 时代改变的是更底层的东西——当大模型具备理解与规划能力后，用户不再满足于“在应用里更快地做事”，而更希望“把事交给AI（智能体）去做”。

这也是为什么钉钉把 2025 年的两次关键发布，分别命名为“蕨”和“木兰”。8 月 25 日，钉钉在十周年节点发布 8.0 版本，代号“蕨”，并将其定义为“AI 钉钉 1.0”，强调从协同办公 App 走向 AI 原生。

“蕨”象征破土，意味着重构生态；但它仍带着过渡期的特征：AI 被快速嵌入到会议纪要、知识问答、内容生成等高频场景中，让人看到效率跃迁的可能，却并未彻底改变“用手指点开应用”的肌肉记忆。

真正的分界线出现在 12 月 23 日。AI 钉钉 1.1“木兰”发布，钉钉正式发布 Agent OS——一个以运行与协同AI Agent为核心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统”。无招在发布会上给出一句极具方向感的表述——未来钉钉上所有 AI Agent 都基于 Agent OS 搭建和运行，“让 AI 直连物理世界”。

这句话的商业含义在于：钉钉不再把 AI 当作某个功能模块，而是把“AI 的理解、规划、调用与执行”当作系统内核，把“人”从大量重复性的流程操作中解放出来。

因此，Agent OS 的价值，不在于它新增了多少 AI 功能，而在于它把企业里最难啃的部分——信息分散、权限复杂、流程跨系统、责任链条长——尝试用“操作系统级别的组织能力”重新打包。官方披露的 Agent OS 架构由多块拼图组成：新的交互入口钉钉 ONE、企业 Agent 专属硬件 DingTalk Real、AI 搜索问答（AI 搜问）、通用任务处理 Agent“悟空”，以及企业 AI 平台 DEAP。

如果说移动互联网时代的钉钉是在“做协同”，那么木兰版本的钉钉，是在“做调度”：把聊天、文档、日历、待办、会议等入口里分散的工作信息自动整理，识别并推送“当下最重要的事”，让人不必在信息洪流里靠经验筛选优先级。

这是一种典型的 OS 思维——把碎片化的应用入口抽象成可被系统理解与编排的“工作状态”。

这也解释了标题里“彻底”二字。对钉钉而言，继续做一个更聪明的协同 App，当然也能获得增量；但在 AI 时代，真正能够锁定企业长期价值的，不是某个功能点，而是“企业级 AI 的操作系统”：谁掌握了任务流的调度、权限的治理与执行的闭环，谁就更接近下一代工作入口。

02从“会答”到“能干活”，企业级A2A的真实落点

A2A这个概念还比较新，有多种解释，如AI 2 Agent（AI管智能体），Agent to Agent（智能体管智能体）、AI 2 APP（智能体管APP）等。目前在C端已经很热闹，华为、字节都发布了自己的A2A产品，但钉钉应该是第一个企业级的A2A尝试，它也有自己的定义——agent OS 2 agent。

不过，当外界讨论 A2A（时，常常停留在概念层：智能体之间互相调用、互相协作，听起来很美。但企业场景的难点从来不是“能不能调用”，而是“敢不敢交付”。钉钉在木兰版本里试图解决的，正是“可交付”的那一半——安全、可信、可治理、可规模化。

发布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产品之一，是 DingTalk Real。钉钉把它形容为 Agent OS 在物理世界的关键延伸，像“AI 的身体”，用于解决 AI Agent 在复杂企业环境中安全、可信地执行任务的问题。

这背后有一个很现实的企业逻辑：如果 AI 只停留在对话框里，它最多是“咨询顾问”；只有当它能进入业务系统、进入工单、进入差旅、进入客服，甚至进入车间与门店的现场流程，AI 才可能成为“生产力”，而生产力意味着必须有边界、有审计、有责任链。

为了让“从问答到干活”不只是口号，钉钉在木兰版本中集中发布了一批“商业可交付 Agent”：制造业的“订单 Agent”和“质量 Agent”可以把订单图片转为排产表格，并预测故障推送检修提醒；“AI 差旅”据称可在 1 分钟内完成行程规划与比价，帮助企业降本 15%；“AI 客服”强调在知识不完备情况下快速冷启动、持续进化，并把对话沉淀为可识别商机的线索。

我认为，这些描述的关键词绝不是“更聪明”，虽然它们确实展现了惊人的智能化水平，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可闭环”——能把任务接过去、干下去、并把结果带回来的能力。

打个比方，这就是L2++向L3自动驾驶的跃迁——从“可以让你轻松一些”到“可以让你（在一定条件下）放开手”，我不怀疑，它的未来是L5（无监督下的全自动执行），这也既对标自动驾驶的5个层次，也对标openAI对AGI（通用人工智能）发展的5个层次——第五个层次叫“组织者”，具备对AI能力和更广泛的系统级能力自组织、自调度的能力，而钉钉落点放在OS上，其实等于已经承认自己的下一步棋，一定是基于对于智能体的高度组织化和自动化，这才符合操作系统的身份。

当然，不可小觑的，并不只是钉钉的OS梦想，我们还要看颗粒度更细的环节——钉钉的智能体水准究竟如何。

在这方面，比较有观察价值的、也能体现“AI原生家族化”的，是四大产品的整体迭代：AI 搜问、AI 表格、DingTalk A1、AI 听记。

其中，AI 搜问的升级尤其具有 “OS味”，这着重体现在它的能力是系统级的：它被定位为“能搜、能问、能干活”的企业级 AI 搜索引擎——“能搜”意味着在 AI 听记、AI 表格、知识库等数据中实现安全的一搜即得；“能问”意味着集成主流大模型，用户可在合规前提下选择模型问答并进行多模型归纳；而“能干活”的关键，则落在通用 Agent“悟空”身上：它负责自动接管任务、自主规划，并调用钉钉各类工具与 Agent 完成复杂工作。

从商业角度看，“悟空”扮演的是系统调度器角色：把一个自然语言意图拆成可执行的步骤，并把步骤分配给不同工具与 Agent，这正是企业级 A2A 的核心。

而被称为“开会搭子”的 AI 听记，则继续向跨国沟通延伸：新增跨文件 AI 问答、拍照识图、一键标记笔记等能力，在支持 72 种语言基础上增加面对面翻译、同声传译，直指出海企业的高频痛点.

AI 表格的变化更具象，也更容易解释“彻底的OS化”。它不再只是“更聪明的表格”，而被钉钉定义为“AI 时代应用创建平台”，这不是换个名字，而是换了一个角色——用户可以上传表格、拍照、甚至用手绘图直接生成 AI 应用，让企业在 Excel 的既有资产上“一键跨越到 AI 应用时代”，实现零代码、零门槛搭建业务。

对此，发布会上无招演示的一段场景颇具传播力：在蒙牛牧场，一位中年的巡查员工只需“随口说”，AI 表格便能自动填表；“万能贴”让文图等各种形态的内容复制粘贴即成结构化表格；“仪表盘”增加了对多数据源、透视表等专业 BI 能力的支持。

这意味着钉钉瞄准的并非“表格用户”，而是向蒙牛基层员工这样的“流程拥有者”。在传统的千行百业里，这样的“流程拥有者”可能是数量最多的，他们的画像也很清晰——一线工作、掌握know-how、任务繁重、对AI不熟悉、对数字化工具很隔膜。

钉钉的努力，是顺势而为，不是逼着千行百业的基层员工去学习AI操作，而是顺着他们的工作流提供支撑，甚至是无感式的支撑——让一线人员只需用自然语言就把业务记录下来，让AI把这一切汇总并表格化，让管理者用结构化数据把业务看清楚，再让基于数据反哺产生的决策到流程自动化里发挥作用。

无招十分满意的公布： AI 表格已在牧原、森马、蒙牛、宁德时代、银泰百货、顾家家居、美年大健康等企业落地。这些行业跨度之大，也反映出钉钉在押注一种更通用的企业 AI 载体：以表格为界面，以 Agent 为执行，以数据为资产的智能体OS。

硬件线，也同样被纳入“原生家族化”。这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无招的偏好，他对软硬一体化有自己的执着。例如，我此前写过的、作为 2025 年国产 AI 硬件“黑马”的 DingTalk A1，就是他亲自关注下问世的。

如果说A1主要是个人化的工具，那么，在企业级场景里、在操作系统的叙事中，核心硬件的价值往往在于“标准化入口”——例如PC时代，尽管全球有4000万款软件，但它们都符合两个特征——在软件层面支持Windows操作系统，在硬件层面由英特尔的x86架构的复杂指令集完成运算。

钉钉的智能体OS同样在做这件事——把采集与权限控制前置，让数据合规地进入系统，从而让后续的 Agent 执行更可控。所以才有了这次的real，一个长得像NAS的智能体专用机（姑且这么称呼，因为它没有中文名称）。

软硬一体是钉钉OS野心最大的明证，批量出生的AI应用智能体产品是这种野心变现的承载，而一切共同指向钉钉决策层的一个深层认知——AI 不再是“点缀在流程上的智能按钮”，而是逐步变成“流程本身的承载者与执行者”。当 AI 能够跨产品调用、跨数据域检索、跨系统执行，企业用户购买的就不再是单一功能，而是一套可持续演进的工作系统，这是钉钉多年的梦想，但只有在产业升级的特殊窗口期才能实现。

钉钉对生态的表述也因此更像“操作系统公司”。无招称 Agent OS 是“全面开放的 AI 生态”，希望与伙伴共建行业模型、AI 硬件市场、MCP 广场，推进企业级 AI 生态走向“万千智能，繁花一体”。值得玩味的是发布会现场那朵始终“含苞待放”的木兰花：有人问为何不做成盛开，无招解释“意味着很多 AI 产品远没到盛开的季节，请大家多提意见”。

03无招与“更能打的钉钉”

如果只看产品形态，钉钉的变化像一次技术革命；但若把视角拉到组织与竞争环境，就会发现“彻底”更像一种必须做出的选择：AI 时代的窗口期更短，试错成本更高，跑得慢意味着在入口与生态上被锁死。

这也是无招回归后钉钉给外界最直观的观感：又快又聚焦——无招在离开数年后于 2025 年回归并再度执掌钉钉，随后钉钉便开始以极高频的节奏推动 AI 化转型。从 8 月的“蕨”到 12 月的“木兰”，不到四个月完成一次大版本跃迁，本质上是一种创业公司的“生存节奏”——用密集迭代在不确定中抢确定，用产品路线把组织拉回同一条战壕。

无招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在阿里内部被称为某一个业务的“创始人”的高管，这不仅意味着其与钉钉之间密切的联系。也意味着其自回归起，角色就更接近“战时指挥官”，而非传统意义的职业经理人。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企业协同赛道的竞争，更多围绕功能完整度、客户覆盖与交付能力；AI 时代则更像“操作系统之争”：谁能把企业的工作方式抽象成可编排的任务流，谁就更可能成为长期入口。钉钉把 Agent OS 放在战略核心，恰恰说明它在试图从“协同平台”升级为“工作操作系统”，从而获得更高的天花板。

不过，彻底转向操作系统路线也意味着更高的约束：一方面，企业对安全、合规与可审计的要求天然比 C 端严苛；另一方面，Agent 一旦能“干活”，责任边界就必须更清晰。钉钉选择用 DingTalk Real、DEAP、AI 搜问与“悟空”等组成系统架构，就是在回应这一挑战：让执行在“可控系统”里发生，而不是在“不可控插件”里发生。这条路更难，也更慢，但一旦跑通，形成的黏性也更强。

在这个意义上，“创业文化回归”不是一句情绪化的评价，而是一种必要条件：要完成从协同 App 到工作操作系统的跃迁，钉钉既要有技术的纵深，更要有组织的紧迫感。无招的压迫感与聚焦能力，可能并不讨所有人喜欢，但在一个范式转换期，它往往能让团队更快做出取舍——把资源砸向最关键的系统能力，而不是在存量功能上无止境加码。

结语：彻底变的背后

钉钉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彻底？因为 AI 正在把“办公软件”的边界推向“工作系统”，把“效率工具”的竞争升级为“操作系统”的竞争。木兰与 Agent OS 的发布，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钉钉不满足于做更聪明的协作平台，而试图成为企业 AI 的调度中枢，让 AI 从问答走向执行，从界面走向流程，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

当然，含苞的木兰也提醒我们：企业级 AI 的成熟并不会一蹴而就，它需要在真实业务中反复打磨权限、数据、审计与协作关系。但只要方向成立，钉钉这场“彻底的变化”就不是一次追热点，而是一场在新周期里重新抢位置的长期战役。

钉钉是否能够成功，我觉得有一段非常适合的话可以回答，那是发布会上由钉钉智能自己填词作曲的一首歌，这首歌，很猛，很狂，但很无招。这是一首AI时代的战歌，它这样唱道——

不做困在框里的陪聊、纸上谈兵的检索。

要做拔毫毛变分身，实实在在的“代劳”。

别再搜集原来的旧篇章,

不如亲手打造个新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