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艺奇客孙昊｜在“造节”和“造梦”之间，做一个野生的信使

撰 文/hojin

编者按：

我们的身边，总有一些有趣的人，在进行着生动而独特的商业尝试。智璞文华和他们对话、走进他们的行业、发掘他们鲜活的故事，不仅是一场长期的商业观察，也是了解时代真实的情绪、更清晰地看见价值生长轨迹的方式。

这一期，我们与「艺奇客」的发起人孙昊展开对话。他身处公共艺术创作和文旅商业的交汇点。他的「艺奇客」团队，是为阿那亚戏剧节连续四届注入巡游灵魂的“造梦者”，也是让艺术巡游走向街头、走向日常，为公共空间创造更多可能的实践者。他们用蒸汽朋克和赛博山海碰撞出的奇幻花车，一次次打破艺术的静观，制造着流动的狂欢。

前段时间，我们来到莘庄的上海插画小镇，与孙昊聊了聊引领这股“巡游热”背后的行业思考，以及这样一个艺术团队，是如何在“造梦”的创作理想和“造节”的商业现实之间，寻找自己野蛮生长的路径。

智璞文华：

聊聊艺奇客今年的巡游动作吧。从长江上的“哈啰号”巡游、珠海横琴捕风生活节，再到今夏落幕的阿那亚戏剧节，由你们策划的大型花车或移动装置巡游，足迹遍布南北。能否讲讲这几段经历和背后的故事？

孙昊：

艺奇客今年的巡游行动，恰好描绘了“巡游”作为公共艺术形式的几种不同性格。

我们担纲船上装置制作的“哈啰号”长江巡游，是一个关于“移动和对话”的史诗。哈啰号在9月中旬驶出重庆港，沿长江驶过2000多公里、9座城市，最终在国庆期间抵达上海外滩。不夸张地说，这也是一场超长距离的艺术巡游剧场。

*2025「哈啰号」长江巡游，图源网络侵删

我们的艺术总监马良，提出了一个非常浪漫的创作构想：在运输货物的长江上，运一朵轻盈的云，用这朵云和大好河山对话。这奠定了整个项目的基调——轻盈，友好，流动。我们创作的核心，就是让船作为满载现代出行符号的移动地标，像一朵云、一阵风，轻轻掠过中国厚重的文化江河。

*艺奇客团队、工作人员在创作现场；右一为孙昊、右二为马良。图源网络侵删

*马良的创作构想草图，图源网络侵删

横琴“捕风生活节”艺术巡游的重点是在地能量。横琴作为大湾区新兴的文化目的地，需要极具辨识度和爆发力的公共事件。“捕风”这个主题充满动感，我们的回应方式也得够“飞”、够有冲击力。

比如我们带来了象征勇敢和开拓的《牛啤骑士》花车，一个身披蒸汽朋克装甲的机械巨牛。我们鼓励观众的接触、互动，一起玩起来，打破了装置的静观。此外还联合了舞蹈艺术家和乐手用表演和人们对话，呼应这股破土而出的、生猛的在地生命力。

*《 牛啤骑士》花车，图源网络侵删

阿那亚戏剧节今年走过第四届，也是艺奇客第四次参与。我总结今年我们的参与主旨，是“偶发”戏剧、社区共生——花车是一个人人可以加入的舞台，也希望它能构成社区呼吸的一部分。

在候鸟300，我发起了艺术项目「这群鸟人」，用10台四轮自行车交由艺术家们自由发挥改装。戏剧巡游的现场，我们的花车会大量运用通俗和亲切的视觉元素，就比如《招财猫》这台车，它的形象大家一眼就能辨认出；同时又把它和佛像手印做拼接，保留了我们创作狂野、富含想象力的一面。花车能游走在海边社区，所到之处即兴聚集人群，随机激发计划之外的戏剧性瞬间，为戏剧的“随处可见、随时可遇”带来可能。

*2025阿那亚戏剧节巡游现场，图源网络侵删

智璞文华：

我们注意到，大型花车或移动装置的巡游，作为“公共节日”的一部分，今年有走热的趋势，似乎正在成为商业活动和文旅场景的新“标配”。你怎么看这股巡游热？

孙昊：

花车巡游的兴起，恰恰印证了艺奇客在做的事切中了这个时代的需要。从创作角度说，依然举《招财猫》的例子，祈福、求开心其实是现今社会很需要的东西。我们不是那种搞当代艺术“高深莫测”的形象，贴近时代、贴近这个时代的人们，始终是我们的初衷。

巡游热也反映了人们对节日、对活动、对公共性的理解正在变化。人们看一场戏、参加一个活动，已经不再满足做旁观的观众，而是渴望走进其中，寻求连接和情感的共享。

*2025阿那亚戏剧节巡游现场，图源网络侵删

花车巡游为大家提供了没有门槛的参与机会，它会主动走入人群，无论你是触摸、互动还是跟随，或者拍照发条社媒，都能够很直接地点燃现场的能量，创造一种大家都需要的“在场感”。

当然了，当下的巡游依然有进化的空间。我特别喜欢La Machine在法国南特岛的戏剧主题公园，巨型牛头人和蜘蛛怪穿过城市两端相遇，巡游深度联系了城市、街道和市民，这种戏剧性和沉浸感太强烈了。怎么更好地发挥巡游的公共属性、立足于花车发掘更好玩的玩法，是我们要探索的方向。

* La Machine的巡游，图源网络侵删

智璞文华：

我们的读者可能是首先关注到你们的花车作品，进而对团队产生好奇。关于艺奇客的前世今生，有没有什么故事分享？

孙昊：

聊到艺奇客，肯定得提到一位我曾经的艺术家“偶像”、也是我的合伙人马良。可能他最被大家熟知的身份是视觉艺术家，是中国观念摄影的代表人物，此外他还曾是国内片酬最高的广告片导演之一。有一些特别好玩的事，比如他是上海第一个拍广告用真老虎的人。零几年读大学学摄影时我就学过他的作品，在电视上看过专访。

* 艺奇客创始人马良，图源网络侵删

大学毕业后我从南京来上海，在广告公司做美术。2014年，我偶然看到马良要做木偶剧《爸爸的时光机》，发微博招美术指导。我当时在淮海路上边刷手机边走路，纠结要不要放下在广告行业积累的一些成绩和人脉，选择加入我当年的偶像“重新开始”？那时候思想负担也没那么重，一共纠结了半个小时，后面我就加入了马良团队。

* 艺奇客作品《爸爸的时光机》，图源网络侵删

2014年到2018年，我们团队最早操刀大型装置木偶剧。2020年之后，确定了做装置车和公共艺术的方向，包括明确了主创团队构成和分工：马良是“艺术总监”，提供观念和艺术指导；我是“制作人”，负责项目统筹和管理团队；郭鸿洋是“总工程师”，负责创作技术。

* 艺奇客团队，右一为孙昊，图源网络侵删

智璞文华：

艺奇客的名字很有意思，怎么解读它的命名，和团队的创作定位？

孙昊：

艺奇客的汉语谐音是“一起磕”，我们这帮人一起用创作制造快感，“死磕”到底。英文是RECY GEEKER，RECY指回收、循环利用，也暗示用回收的材料来做作品创新的尝试。GEEKER是极客，我们是在艺术、在技术上不断追求极致的一群人。

我用两个词来解释我们的创作：一是精密的手工艺，大部分创作都是手工完成、复合材料组合设计的，有木工、藤编纸糊、金属电焊，还包括纺织缝纫。这其实非常考验手工的能力，以及在创作上投入的时间。二是狂野的创造，比如用废物拼凑、各种作品组合而成的拼凑美学，包括吸收了蒸汽朋克、低科技派的创作风格，艺奇客也是我们艺术风格的总结。

* 艺奇客花车作品，图源网络侵删

我始终觉得，对我们的创作来说，想象力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艺术就不应该特别严肃，我们把奇妙的、不合理的、异想天开的东西，用想象力这张网编织起来，一切都要好玩，要出圈，出挑，甚至出格。

马良曾经说，“这个无情的世界需要热情的蠢货。”我们不能只活在实用至上这一种生活节奏里，艺术其实就提供了一种缓冲、释放甚至对抗。正是因为有我们这些“热情的蠢货”还在造梦，人们会发现：我们其实可以活得很自由，很开放，也很好玩。

* 艺奇客花车作品，图源网络侵删

智璞文华：

艺奇客目前主要做哪些类型的业务？能不能介绍一下现在的创作方向和项目形态？

孙昊：

首先肯定是基于花车的巡游。艺奇客目前有20多辆花车，并以每年4到5辆新作品的速度迭代。现阶段追求更加大型的作品，以及探索更多元艺术形式多呈现。花车已经具备了表演功能，和舞者、音乐人的表演形式都能结合。将来我希望能把花车开进音乐节。

*《妄想代理人》，艺奇客2024年济南双年展呈现，图源网络侵删

花车也能作为大型活动的装置供应；我们也在拓展做面向商业项目的更多定制化装置。

此外，我们还做大型IP和线下活动策划——2023年，艺奇客就和玩物丧志集策划了第一届「异想嘉年华」。我们把狂欢式的巡游、展演、装置艺术和市集全部融合在一起，也连接了大量的剧团和艺术家。整个现场是个肆无忌惮的秀，也是我心中真正“嘉年华”的样子。

*2023「异想嘉年华」，图源网络侵删

智璞文华：

很多艺术团队在商业合作时，都会遇到按需交付和坚持自我表达之间的权衡。艺奇客面对过这个问题吗？换句话说，做商业项目，自我创作的价值怎么实现？

孙昊：

首先还是要形成自己的创作人格。你是什么样的个性、什么样的风格，这对一个艺术家或者艺术团队来说是立身之本。当然，你的创作基因也决定了你商业化程度的深浅。对艺奇客来说，我们的装置横跨了蒸汽朋克、赛博朋克、美式漫画，也有中国的“山海朋克”，作为创作手段的风格比较多变，其实扩大了商业的可能性。

如果要在商业上取得一席之地，你还是要理解这个世界。成本测算、人力调配、哪些项目值得做，这都是基于商业的反向思维，目的也是更好地让我们生存下去，并能满足创作上的、传播上的野心。

*图源网络侵删

当然了，自尊、坚持自我是很重要的态度。我们不是服务型公司，不是设计公司，作品由我们说了算。如果没有专业上的坚持、没有作为艺术家的锋芒，做这些事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们会一直保持在美术馆系统中的一席之地，这是我们在学术上的要求。说白了，中国最好的双年展上要有我们的作品。

我们还要一直、一直走进公共空间。用创作、用技术，把我们的作品带入公共领域广泛传播。让世界看到作者的表达，让更多人接触到我们认为的美好的事物，这可能就是艺奇客存在的意义。

*图源网络侵删

智璞文华：

从花车巡游，到定制装置、展览甚至艺术节策划，艺奇客的实践在不断扩张。对未来，你们有哪些想象，还希望做哪些方向的尝试？

孙昊：

入行这么多年，我终极的梦想就是做游乐园——不是一个标准化的、设计院思维下的乐园，而是一个以无动力设施为主，搭建了奇幻建筑和手工机械的狂想乐园。

我这个人充满幻想、爱做“白日梦”，游乐园是个特别好的能承载我的事业、和我的做过的梦的地方。做大型装置的专业性、做活动的策划能力，再结合艺术圈的号召力，它是我们迭代到to C的一种理想的形态。

*图源网络侵删

我受乔小刀的影响很大，他也是马良20多年的好朋友。从丽江的「荒野之国」，再到和麓湖的合作，他把他的灵感，所有的奇想，他的诗，都放在了他自己的荒野世界。大量的文旅要复刻甚至都不太可能，因为太非标了。他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路。

前段时间因为他的部分作品“被阴间”而引发争议，其实依旧凸显的是作者性和公共性之间怎么平衡的问题。当作品广泛地进入公共空间，在和更多元的人群对话的过程中，还是需要问自己，坚持创作的初心是什么。

*乔小刀 「 荒野之国」 ，图源网络侵删

商业的“乐园化”是一个趋势。阿那亚也有童话小镇、有魔法节。开个脑洞，未来艺奇客打造的乐园，应该是一个自由的、带着体温的，能安放人们的梦的地方。爸爸妈妈可以带着小孩待上一整天，在自然中奇妙的房子间玩耍，一起看夕阳落下。

撰文： hojin | 编辑：拂晓｜ 视觉编辑：刘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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