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逐鹿：平叛寨智全符家女 焚府第死抗汉兵戈

赵思绾被处决后，郭威再也不用分心两头，日夜督促士兵攻打河中城，很快就攻破了外城。李守贞带着剩下的残兵，退守内城。众将领都请求趁着士气正盛，一举攻下内城，郭威却摆摆手说：“鸟被逼到绝境还会啄人，更何况是一支军队！如今大功眼看就要告成，就像在干河里抓鱼，根本不用着急。”

李守贞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就在衙门里堆了大量柴草，准备自焚。又过了几天，守城的将领偷偷打开城门，向官军投降。有人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李守贞，他赶紧点燃柴草，带着全家往火里跳。说时迟那时快，官军已经冲进府衙，立刻用水灭火，火很快就被扑灭了。李守贞和他的妻子、儿子李崇勋已经被烧死，还有几个小儿子和两个女儿，只是被烟火熏倒在地，没有断气。官军把李守贞的尸体拖出来，砍下他的头颅，又把那些奄奄一息的子女，带到郭威的马前。

郭威检查李守贞的家属，发现少了逆子李崇训，就命令士兵进府搜查。府衙的外厅已经被烧毁，只有内室完好无损。士兵冲进内室，只见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也分不清哪一个是李崇训。只有堂上坐着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神色镇定，一点也不慌张。众人还以为是木头人，走近仔细一看，那妇人突然呵斥道：“别过来！别过来！郭公和我父亲是旧交，你们怎敢冒犯我！” 士兵们不知道她是谁，但听她说话理直气壮，不敢上前捉拿，只好退出府门，向郭威报告。

郭威也觉得奇怪，就下马走进府衙，亲自查验。那妇人见郭威进来，才走下堂来迎接，端庄地行跪拜之礼。郭威看着她，觉得有三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就问她的姓氏。等妇人从容地说出来，郭威又惊又喜道：“你是我的世侄女，怎么会让你受这样的连累！我这就送你回娘家。” 妇人反而悲伤地说：“叛臣的家属，本来就难逃一死，承蒙您的大恩大德，饶我一命，我感激不尽！只是我误嫁入叛贼之家，和李崇训结婚多年，如今他已经自杀，能不能让我为他收殓下葬，作为最后的告别？如果您能答应，我来生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郭威见她情状可怜，心里十分感动，就让她指出李崇训的尸体，让随行的士兵代为埋葬。妇人送葬时悲痛万分，之后才向郭威拜谢，辞别回娘家。郭威派兵护送她回去。

这位妇人到底是谁呢？她自己说和李崇训是夫妻，显然是李崇训的妻子。她的娘家在兖州，兖州的泰宁军节度使、魏国公符彦卿，就是她的父亲。

早先李守贞有谋反的心思，曾经找术士占卜吉凶。有一个术士能通过听声音来推算命运，判断祸福。李守贞把全家都叫出来，让每个人都说话。术士听一个，评一个，都不是平常的套话。轮到李崇训的妻子符氏说话时，术士不禁惊讶地说：“你以后会大富大贵，一定会成为天下母！” 李守贞果然相信了术士的话，更加自负地说：“我的儿媳妇都能成为天下母，我夺取天下，肯定能成功，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于是，他下定决心造反。

等到城破之后，李守贞葬身火海。李崇训没有跟着自焚，他先杀了家里的人，接着想要亲手杀死符氏。符氏跑到隐蔽的地方，用帷幕把自己藏起来，让李崇训找不到。李崇训惊慌失措，只好自杀，符氏这才得以脱身，向东回到兖州。符彦卿写信感谢郭威，又因为郭威有救命之恩，愿意让女儿拜郭威为义父，郭威也不推辞，答应了下来。

只是符氏的母亲看着这个守寡的女儿，说她夫家全部灭亡，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无非是神明保佑，不如削发为尼，做一个出家人，了此一生。符氏却摇摇头说：“生死都是天命，无缘无故毁坏身体、剃光头发，实在是没必要。” 后来符氏再嫁周世宗，果然像术士说的那样，成为了皇后。

再说郭威攻克河中后，检查李守贞的文书，发现里面有很多往来信件，有的是和朝中大臣勾结，有的是和藩镇将领互通消息，内容都是指责朝廷，大逆不道。郭威想把这些作为证据，一起上奏给朝廷，秘书郎王溥劝谏道：“鬼怪都是在夜里出来作祟，见到太阳就会消失，希望您把这些信件全部烧掉，来安定那些心怀不安的人！” 王溥的建议保全了很多人。郭威听了之后表示赞同，于是把河中府里的所有文书，全部烧掉。随后他立刻派人向朝廷奏报大捷，还征召赵修己做自己的幕僚，掌管天文历法。郭威又四处搜捕伪丞相靖﨑、孙愿，伪枢密使刘芮，伪国师总伦等人，把他们和李守贞的子女一起，关进囚车，派将士押送到京城。

后汉皇帝刘承祐，亲自到明德楼，接受俘虏和战利品，宣读捷报，文武百官纷纷上前祝贺。仪式结束后，刘承祐命令把罪犯在都城游街示众，将李守贞的头颅悬挂在南市，把其他罪犯在西市斩首。两个叛贼已经平定，只剩下凤翔一座城，早晚就能攻下。朝廷下旨让郭威回朝，留下扈彦珂镇守河中，华州节度使的空缺，让刘词补任。任命郭从义为永安节度使，还加封同平章事的职衔。除此之外，立功的将士们，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封赏。

郭威接到诏书后回到京城，进入皇宫朝见刘承祐。刘承祐让郭威走上台阶，当面慰劳他，还亲自倒了一杯御酒赐给郭威。郭威跪下喝完酒，叩头谢恩。刘承祐又让左右的人拿出赏赐的物品，比如金银、绸缎、衣服、玉带、鞍马等，样样齐全。郭威又推辞道：“我接受命令一年，只攻克了一座城，实在没什么功劳值得记录！而且我统兵在外，镇守京城、调拨军粮，都是朝中各位大臣在中间调度，才让我能够消灭叛贼，我怎么敢独自接受这些赏赐呢？请把这些赏赐分给朝中的各位大臣吧！” 刘承祐说：“我也知道各位大臣的功劳，会有后续的任命。这些东西只是用来赏赐你的，你就不要坚决推辞了！” 郭威这才拜谢后退出。

第二天早上，郭威再次入朝，刘承祐打算让郭威兼任藩镇的节度使，郭威又推辞道：“杨邠的职位在我之上，还没有被封爵，我怎么敢接受这个任命呢！而且我曾经蒙受陛下的厚恩，担任枢密使，在朝廷里参与谋划，不能和将帅们享受同等待遇。史弘肇是开国功臣，一直总管军事，所以才能兼任藩镇的职位，我万万不敢接受！” 刘承祐于是任命郭威为检校太师，兼任侍中，还加封史弘肇、苏逢吉、苏禹珪、窦贞固、杨邠等人的官职，和郭威差不多。只有中书侍郎李涛，早就被罢免了宰相的职位，没有得到封赏。刘承祐还想特别赏赐郭威，郭威一再叩头谢恩道：“运筹帷幄，出谋划策，来自朝廷；调发军队，运送粮草，来自藩镇；冲锋陷阵，浴血奋战，来自将士。如今功劳只归我一个人，还再三给我加赏，反而会让我折福。希望能让我留着这条性命，为陛下效力，以后有了其他功劳，再接受赏赐就好了！” 刘承祐这才停止了封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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