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微小说：心有所往||白海莲(甘肃)

【短篇小说】

心有所往

文/白海莲

与哥哥聊天说起砚敏这人他的表情总是哀哀的，长嘘短叹“她如果不是那样作不比谁强，好好地活着就好·····。” 我说“我可不这么认为，得病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她活得精彩，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她真正做到了。”砚敏是我大姨的女儿，去年因病去逝了但她在我心里永远是那样神采奕奕的。她无拒 无束落落大方的出现在家人面前时我总觉得自己的小我原形毕露，我从心里是喜欢她的。她有一个坦诚的灵魂。

七十年代初砚敏十八岁那年当兵去部队文工团，我那时插队在农村没有见到她。后来她复员在市文化局艺术处工作，我也结束了知青生活返城被安排在市规划局技术资料室。虽然同在一个城市生活却很少见面，我结婚的那一天她和她妈也就是我大姨一起来参加我的婚礼。在这种特殊的情境中，我又是特殊的角色只好保持衿持地向她们打了个招呼。但我看到在众多来参加婚礼的人中她是那样与众不同。她身穿不戴肩章的绿军装，圆口黑皮鞋。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卡腰的女式军装加之裤长盖过脚面显出她身材阿娜修长。特别是藕荷色衬衫领配在小开领女式军装底下整个人都是素雅的。后来听姨妈说她要去市委组织的路线教育工作队去农村工作一年，我知道她要去的那个县是我省北部干旱地区，已连续三年欠收当地农民靠回销粮度日。市委组织将近500人的干部队伍去那里鼓足干劲深入落实农业学大寨。姨妈说

“22岁的人了，不知道物色人找对象整天风风火火 的工作工作 什么事业 呀，她到底要干什么。” 她得知工作队去农村工作第一个报名说是接受组织的考验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练。过年她来我们家她仍穿一身绿 军装是男式的那种，但粉红色高领毛衣露在外衣领沿看起来她整个人是鲜亮的从脖子到脸的皮肤白皙又干净。变化最大的是 她把长辫剪成齐耳短发，头一甩那头发一漾一漾的象刘湖兰。 我上下打量她说“听姨妈说你要去农村工作一年，你可得想好了不要随便作决定。”我的 意思是一年时间太长，只要机关没有指派自己不要主动个报名。她激动了，大声说‘；’“我就是主动报名的，多好的机会呀，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到他们中去体验生活多难得呀。” 小姑子 走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手拿一块淡蓝色布料说；“我们单位的同事穿了件青果领样式的外套特好看很别致，我买了这块布料也想去那家裁缝店做一件。我接过那块布料打开来贴在小姑子身上看效果，同时我侧眼看了一眼砚敏她已经坐到沙发上克瓜籽去了。砚敏这人只要她感兴趣的事不用你招呼她会闷头去做的。上初中时我们放暑假都去姥姥家住，砚敏总是急急忙忙出去又夹个本子回来，然后爬在桌前写字。我上前看是她在抄写歌谱，歌剧《洪湖赤卫队》选曲，《刘湖兰》选曲。她 告诉我必须尽快抄完答应人家要按时归还的。那时我也觉得她所抄写的歌特别好听乘她不在时我翻开她的笔记本学唱那些歌。她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除了她抄写的歌谱还有名人 名言，雷锋的；“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i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高尔基散文《海燕》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名句“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 愧。

忙碌的生活似与时间赛跑，每天早晨我听铃声一响就快快起床进厨房给孩子做饭，之后急急忙忙吃一点收拾一下去上班。好在上班的单位离我家只十分钟路程，工作也没什么压力尽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老公所在工厂却面临江河日下，如雨后春笋般兴起的乡镇企业以及私有企业占领了市场。做为昔日市轻工系统的标兵工厂终于撑不下去了，老公是原工厂保卫科科长也没躲过下岗再就业。在家闲待着多半年时间总也i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情绪低落话也越来越少了， 有时为一点小事烦躁不安。姑夫认识一位石化企业的 劳资科长多次拜访也很幸运，因为国家有优待退伍军人的政策········。我认为生活没有岁月静好，只有斤斤计较操控得失才能维持好自己的日子。我们单位小余常到资料室与我聊天，快五十岁的人了我仍称呼她小余。当年她被抽调指派到工作队下乡与砚敏在一个公社下属的大队，朝夕相处她对砚敏有抹不去的记忆。你表妹是个昂扬的人，她穿军装齐耳的短发露在军帽外腰间还系一条深棕色皮带，很飒的。她人很谦和总是把好处让给别人，比如工作队规定队员三个月可以回城探亲她从不争等大家都休完了她才回。队 员中有一位春节刚结婚的年青人要请假回城砚敏主动将假期让给他。她的房东媳妇生一 个男孩因为灾区生活困难只给孩子喂面糊糊，砚敏去供销社买了奶粉说怎么能让孩子不吃奶呢。我们驻队的那个寂静山村当时可热闹了，砚敏写小快板词组织队里年轻人说唱，放了学的孩子们到大队院子排舞蹈节目夜里打麦场上灯火闪亮音乐响起妇女老人围成一圈看他们演出。砚敏工作的行动力和热情让小余说起她很带劲。

砚敏后来的生活并不是光鲜亮丽的，那时成人大学开始招生我在姥姥家遇到她我对她说；“乘现在没结婚赶快复习一下参加高考。” 砚敏无所谓的样子她说；“我才不去参加高考呢，那不是浪费时间吗？”正是因为她没抓住上学这个机会，以后的干部提拔职称工资待于都受到了影响蹬不上劲上不去。对此，她毫不气馁，多少年她窝居在一室一厅小户型房子里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我曾经跟我哥说过她真是个固挚的理想主义者。一次我回我妈家，吃过饭坐下来和我妈聊天又说起砚敏的事来。我妈说；“你姨妈前两天来我这头发花白满面愁容的，人看上去老了几岁，砚敏这孩子不懂事啊，非要按自己的想法活人也不管老人的感受。和男朋友同居 几年了就是不领 证结婚，现在好了，男朋友另谋高枝去了恰巧她又怀了孕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做人流，当妈的能不愁嘛。我烙了些饼炒了一罐肉酱你去看看她。我敲开她家的门眼前的表妹完全是懈垮的，她面容憔悴惨白头发蓬乱。我放下手里提的东西坐到沙发上，见她手捧水杯放在我面前。然后在小凳上坐下来 。我看着她直接说；“你这是怎么了，听我妈说········ 砚敏低下头哭了，她哭得很伤心眼泪一滴滴地落在腿面上。

我从来没见过砚敏如此柔弱的样子，就象一个无能的女人委屈无助似的。砚敏说；“李剑锋离开我，我不怨他，因为他懂我欣赏我这是人最珍贵也i最值得留存的感情。我和他同居几年曾做过一次人流这一次没想到他········ ” 她掩面抖动着肩膀。我站起来想进厨房熬点粥炒个青菜让她好好吃顿饭，环视她的小房间干净清雅一盆兰花开得粉红粉红的。桌子上床头边放了些书随手翻看尽是些戏剧创作方面的，有理论书籍也i有剧本创作者自传。我见过李剑锋，那是在街上，砚敏挽着他的胳膊走与我碰了个照面。他个子不高圆脸，眼睛挺有神的，我断定他是个精明人。唉 ！如果砚敏早点和李剑锋办了结婚手续也i许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我又想，那也i不一定，人会变的。砚敏只顾在戏剧创作方面有所成就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啊。

深耕几年砚敏在戏剧创作方面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理想，完成剧本《骠骑将军霍去病》并列入地区重点排演剧目。砚敏倒下了，她没有看到剧本修改完善排演的过程。每当我想起这些便忍不住失声痛哭。李剑锋与市委某部部长的女儿结婚生子提拔为县级干部挺幸福，表妹你········

我的眼前经常浮现一幅图景，无边沙漠里有一棵树，那树将自己的根深深扎下去，苦苦的扎下去破土延伸在黑暗的地下寻找水的滋养。

2026年1月28日

（本文系水缘微小说（ID：sy_wxs）原创首发，作者：白海莲）

作者简介：白海莲，女，1955年8月出生，汉族，籍贯：陕西省延长县，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学历：大学，专业：汉语言文学；退休前曾就职于：兰州电力技术学院、国网甘肃省电力培训中心；职称：中级讲师；授课《语文》（中专大专版）、《应用文写作》等课目,执教年限长达二十余年。本人是文学爱好者，喜好创作，作品曾经多次发表于《飞天文学》、《水缘文学》、《人民作家》和《中华诗艺社》等多种杂志；《甘肃日报》文学副刊、《兰州晚报》文学副刊以及散文刊登于《中国电力报》等等报刊和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