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真铜实料”，谁又在偷吃蛋糕？

文：李浩

编辑：经纬

在那个打电话就连不上网的时代，一本名叫《谁动了我的奶酪》的书飘洋过海，迅速红遍中国，成为初代微商们的精神图腾。

当然，这本书并非一无是处。无论你是有先见之明，还是撞得头破血流，当面对新的变化时，主动尝试、调整和优化，或许才是最现实的态度。

这就是为什么国资委下属中国家用电器研究院会牵头成立了空调铝强化应用研究工作组的原因。

中国铜精矿 80% 以上依赖进口，在全球范围内更是消费了约 60% 的铜矿资源。从宏观战略看，空调行业推动的“铝代铜”研究，正是响应国家“以铝节铜”战略的务实技术探索。

但就是在铜上，空调行业最近却突然剑拔弩张。

4 月 14 日上海家博会期间，格力电器CMO朱磊在微博发文，指名道姓指责海信空调在传播物料中直接使用“真铜实料”四个字，并称因海信部分产品电机绕组使用铝线，“没有资格自称真铜实料”。

（图源：朱磊微博）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虽然朱总也经常怒怼其他品牌，但这次直指竞争对手“剽窃”核心宣传语并质疑产品用材，迅速将这场口水战推向高潮。

仔细扒这条微博，朱磊想表达三层意思。

第一层，海信海报中使用的“真铜实料”四个字，与格力长期宣传的广告语“真铜实料格力造”高度重合，因此海信的产品必须达到格力所定义的标准，否则就是在钻著作权和广告法的空子，属于不正当竞争。

第二层，格力对“真铜实料”的核心定义是四大部件全铜——即蒸发器和冷凝器使用铜管，同时风机电机和压缩机电机绕组也必须使用铜线。海信若在“两机”电机绕组上采用铝线，就不符合这一标准，相当于在误导或糊弄消费者。

最后，卖惨——铜不便宜，格力没投降，我们是为了大家才负重前行。

网络上有一个常被误用的词语叫“降维打击”。虽然日常被误解为“在对抗中拥有碾压性优势”，但其原作者刘慈欣的本意，更多强调的是“降维”二字，即把对手和自己一同拉到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维度或战场，而非单纯的“打击”。

格力的策略就是“降维”。

格力将“真铜实料”与自家广告语高度绑定，真铜实料必须等于四大部件全铜，而正好自家产品符合自家标准。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对手产品什么样，口水仗上格力赢面很大，最差至少可以保证平局。

海信的反击来的也很迅速。

（图源：杨祥玺微博）

一天后，海信 30 周年庆典当日，海信空气事业部品牌总监杨祥玺迅速回怼，转发朱磊帖文并配文“又当又立”，晒出格力 2025 年 3 月申请加入“空调铝强化应用研究工作组”的申请表扫描件，指责格力言行不一。

但是凭心而论，研究归研究，产品归产品，这并不能说明格力违反了自己的标准。

当然，格力也有没办法回应的地方。海信市场总监杨祥玺称，“真铜实料”绝非格力原创，相似语句早在十年前就出现在包括海信、长虹等多家企业的广告中。

海信也晒出了国际铜业协会的证书，证明“两器”及连接管均为铜管，且高能效产品甚至使用了使用双排铜管。

随后，朱磊连发五条微博，回应的焦点主要在真铜实料的标准上。朱磊认为格力四大核心部件全铜，如果海信也能保证全部空调“两器”均为铜管的同时，“两机”也使用铜线电机，那么“真铜实料欢迎你”。

真铜实料的口号虽然格力一直在喊，但就此认为其定义权自动归属格力，且只能被格力掌握，对行业、对监管、对消费来说都是不妥的。

站在行业角度，国际同行们在铝还是铜的问题上则激进很多。一些国际知名品牌甚至将软热器（主要包括前文提到的蒸发器和冷凝器）中的铜管替换为铝或铝合金部件。

日本大金空调在 2024 年已实现全铝制换热器产品占比超过 50%，日本国内市场全铝换热器房间空调占比近 50%。韩国及全铝换热器占比也已达约 40%。

两国空调业如此激进的原因也显而易见，国小地狭，铜资源问题比中国更严重。即使在不缺铜的美国，全铝空调占比也有近五分之一，而铜管空调也往往搭配铝制翅片。

海信和其他一些国内厂家采用的换热器铜管+铝线电机反而是当下最主流的解决方案。

随后，在视频号中，杨祥玺援引了一段此前家电博主的拆机记录。视频显示，被拆解的一款格力5匹空调，其风机电机铭牌标注生产商为“江苏上骐集团有限公司”，参数区域标有“（铝线）”字样。

（图源：网络）

就此，杨祥玺表示，格力自有配套体系中，“凌达压缩机和凯邦电机，大部分也是铝线电机”，同时其出口产品中亦存在较多铝线电机应用。并且冷凝器和蒸发器的翅片也多为铝制。

“行业内不存在物理意义上的'100% 全铜空调'”，杨祥玺表示。

被抓住不是全铜的证据，格力只好回应称，该涉事设备是“专项定制的低成本工程机”，已经停产且不对普通消费者售卖。

只是不知道订制那台空调的客户，是否看中了格力的质量，是否同意了格力以铝换铜。

那么问题来了，单从科学的角度，空调是否不应该用铝？

铜导热系数约 400 W/m·K，铝约 237 W/m·K，相同设计下，铜换热器制冷/制热效率更高，冷量衰减更慢。同时，铜管的爆破压力更高，适合高压制冷剂，抗振动、变形能力强。

而铝则在重量、耐腐蚀、环保等角度有着明显的优势。并且随着技术的进步，二者在消费者的使用体验上的差距也在逐步缩小。

但是，这些都是“两器”上的不同。而格力发难的焦点“两机”绕组线圈上，铝和铜的并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

诚然，铜的电阻低于铝，但绕组线圈仅起到承接电流的功能，业内也有诸多成熟的办法，如增大线径、采用无刷电机等方法保证设备的性能。

那么格力一直强调“两机”也必须全铜的目的只剩下一个——赚钱。

一台 1.5 匹家用空调，驱动室内机风扇的电机绕组铜线约 59 克，驱动室外风扇的电机绕组铜线不到 100 克。即便实现所谓的“两器两机”全铜，相比“两器一机”方案，多用的铜线成本实际上仅在5 元左右。

杨祥玺表示：“在配置和功能相近的情况下，有的品牌竟然比其他品牌单台贵出 500 元，这与原材料成本的微小差异完全不成正比。”

5 块钱的成本卖出 500 块的溢价，巴菲特索罗斯之流也只配在一边晾着。

也因此，这场口水战对双方来说不得不打。格力要维持自身人设，海信服软等于默认亏欠消费者。海信不能输，但是格力作为进攻方，似乎并不需要赢。

怼小米、阴阳 TCL，举报奥克斯，在一次次拉踩友商的口水战中，消费者不断开始怀疑自己原有的常识，转而接纳格力定义的“事实”。

用户的钱包，也被这“煤气灯效应”安排的妥妥当当。

只是公平竞争，靠产品和服务说话的商业准则，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