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系列小说《莲花庵传奇》之六泪洒红杏庵

老鸹岗的土匪头目姓石名柱，乳名柱子，是个苦大仇深之人。石柱十岁那年，父亲染病去世，几年后，母亲又在贪困中亡故，孤苦伶仃的他，守着祖上留下的三间草屋和两亩溥田艰难渡日。石柱机智勇敢，凡事爱动脑子，凭着勤劳的双手，日子慢慢富足起来，他二十岁那年，同大陈村的玉梅结成了连理。玉梅贤淑漂亮，勤劳持家，恪守妇道，对丈夫恩恩爱爱，受到了左邻右舍的称羡。想不到的是，玉梅被张家村的恶少看上了。恶少名叫张发，仗着其父在城里为官，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为乡邻所患。张家村离石柱家仅二里之遥，这些天来，张发经常在石柱家的房前屋后晃来晃去，目的是能撞见玉梅。那天上午，玉梅正在田间干活儿，张发见四周无人，便走上前去，半调戏地说:“我说玉梅呀，你长这么漂亮，怎么嫁给石柱这穷小子，还不如跟着我呢……如能跟我在一起，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你就没有想一想，住在那破草屋里，何时是出头之日呀……”张发的卑鄙行径遭到了玉梅的严辞拒绝和唾骂。张发恼羞成怒，威胁道:“今日从了我，万事皆休；否则，我弄死你家柱子，烧了你们的房屋，让你熬寡，生不如死……”张发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石柱好像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张发的面前，他怒不可遏，挥起拳头，一拳把张发打倒在地。张发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嚎叫着从地上爬起，和石柱格斗起来，二人都身強力壮，势均力敌，体力相当，打斗了好大一会儿，不分胜负。石柱胸中燃烧着怒火，所以越打越勇，张发渐渐招架不住，最后狼狈而去……

石柱把张发狠揍了一顿，虽解了心头之恨，但心里却不安起来；因为张发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这恶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可是，过了些日子，并不见张发那里有什么动静，石柱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放松惊惕。一天晚上，石柱正准备脱衣入睡，忽然传来一阵犬吠声，这叫声好像有些异常，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望去，只见几个黑影从东边向这里走来。不好！石柱感到不妙，急忙唤起玉梅，提着事先准备好的行囊，锁上屋门，牵着妻子的手，一路向南疾步走去。

张发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轻手轻脚地翻过石柱家的院墙，然后一齐挥舞着棍棒向屋內冲去，不料，房门是锁着的。张发感到纳闷:刚才还看见屋內有光亮，怎么转眼间就人去屋空？可能是狗叫声引起了石柱的警觉，看起来这穷小子早有准备，一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可是，他们会往哪里逃呢？往北去不太可能，因为北边有条河流，河面较宽，河水很深，夜里又没有撑船的。村庄西边是一大片树林，林密草深，没有路径可走。往东走更不可能。张发经过分析判断，料定他们夫妻肯定是向南逃的。张发想到这里，急令手下的人火速向南追去。

石柱和玉梅手拉着手，紧走慢走了一阵子，前面出现了三岔路口。石柱说:“玉梅呀，咱夫妻不能同时落在张发的魔掌，依我看，你带着行囊，一直往西走，再走二三里路，就是你姑母家，你今晚住在她家，明天再回娘家去。我呢，把张发这几个狗东西引走，你放心，我跑得快，他们不会追上我的。待天亮后，我去姑母家找你，到时再作计议。”玉梅似乎有点犹豫，但危险迫在眉睫，为了今后的日子，也只好含泪而别……

石柱目送着玉梅的背影，至到消失得无踪无影……就在这时，张发一伙已追到北边的土堤上，他们迟疑了一会儿，迅速下了堤坡，向这里追来。石柱故意制造些响动，然后拔腿朝着正南方跑去，他脚下仿佛生了风，跑得很快，好像在梦中飞舞似的。时值初冬时节，庄稼早已收割，田野显得很空旷，附近没有村庄，没有树木，找不到藏身之处。石柱慌不择路，跑了一会儿，发现左前方有一亮点，决定到那里看一下……近前一看，这里是一片荒坟，坟地边缘处有座瓦房，瓦房不大，只有两间，灯光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石柱从门缝往里一望，见一位老者坐在条櫈上抽烟，他想，天这么晚了，老人怎么还没睡觉呢？石柱轻轻敲了一下门，门开了。石柱施礼道:“老人家好！后边有几个坏人追我，我能不能在您老这里躲一躲？”老人观察了一下石柱，觉得不像坏人，问道:“他们为何追你？”石柱道:“张发调戏我妻子，我愤怒至极，把那小子痛打了一顿，他找了几个帮凶，夜里到我家报复，幸亏我早有提防，不然的话……”老人道:“啊，原来是张发这恶少，他臭名远扬，我早有所闻。孩子，你到里屋的床上睡去，不要发出声息，我到外面看看去。”老人在外边转悠了一下，然后选择块地方，佯装小解样。张发几个人拿着棍棒，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老人的背后。张发道:“老头，我看见有个人跑到你这里了，他是个强盗，偷了我家的东西，我带人来追拿他，他是不是躲在你屋子里了？我们要进去搜一搜。”张发说到这里，几个人就挥动着棍棒向屋里冲去。老人一个快步跨到门口，挥着拳头，怒道:“休得无礼，我不曾看见有什么强盗，看模样，你们几个倒像是强盗。我是个守墓人，天不怕地不怕，敢在这里撒野，我决不客气！”张发哪会吃他这一套，恶声恶气地说:“你这老东西，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弟兄们，给我好好教训他！”张发把手一挥，几个人恶狼般地向老人扑来。老人不慌不忙，只三拳两脚，便把几个人打趴在地。张发见这老者不同寻常，再纠缠下去肯定要吃大亏，便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且说张发几个歹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不但没有抓到石柱，反倒被守墓的老人用拳脚教训了一顿。张发想，明明看见有个人影进了那所房子，可那老头就是不承认，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恼怒。当发现石柱的影子时，张发就想，怎么不见玉梅呢？可能是他们早有准备，到了危急时刻，夫妻二人分头逃难，免得一同被抓住。可是，玉梅会跑到哪里呢？，会不会去了她娘家？她娘家是大陈村的，大陈村离此不算远，如果真的是往她娘家去了，她一个弱女子在夜间行走，速度肯定不快，要是抓紧时间追赶，或许能把她拦住。张发想到这里，便命几个帮凶火速往大陈村方向赶去……他们紧走慢走了一阵子，前面出现了一座村庄，离村庄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张发想，那会不会是玉梅……悄悄地赶上去一看，果真是玉梅。张发奸笑道:“玉梅呀，我实话对你讲，我们没有抓到石柱，但我的目的是想得到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乖乖的顺从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张发说着就去牵玉梅的手。玉梅慌忙后退几步，突然喊叫起来……就在这时，只见一尼姑突然出现在玉梅的面前，并用身体护住了玉梅。这位尼姑正是妙雨，原来，妙雨救治完一位病人后，在返回一座尼姑庵的途中恰经此处。玉梅看见道姑，好像见到了救星，她指着张发，声泪俱下地说:“他叫张发，是个恶棍，不知他们把我的丈夫弄到了哪是，现在又逼我为妻，求师傅救救我……”玉梅说着就要下跪，被玉妙雨连忙搀起。妙雨有着超常的知慧，眼前的景象一眼就看出了就里，她双手合一，怒道:“罪过罪过，真是无法无天，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会遭报应的！”张发冷笑道:“你休听她胡说，她是我媳妇，夜间跟人私奔，那野男人被他跑掉了，我现在抓她回去，要用家法教训她。你这个臭尼姑，少管闲事，不然的话，老子连你一同收拾！”张发说到这里，就用巴掌向妙雨搧去。妙雨用两个手指顺势揑住了张发的手掌，只轻轻一甩，张发便裁倒在地。张发恼羞成怒，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用手一挥，几个人举着棍棒向妙雨扑来。他们哪里是妙雨的对手，妙雨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个个打翻在地。张发一看这尼姑非同寻常，领着手下的人，骂骂咧咧地溜走了……

天亮后，石柱恭恭敬敬地给老人磕了三个响头，含泪谢过救命之恩，就匆匆地找玉梅去了。石柱先到姑母家，姑母说玉梅昨天晚上没到这里来，他心里一惊，立刻辞别姑母，心急火燎地向岳父家奔去……当得知妻子不在娘家时，他惊骇得差点昏厥过去。岳父问起原委，石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了一遍。岳父耐心听罢后，先将石柱温和地责备了几句，又把张发痛骂了一番，然后吩咐家人分头去找人。石柱顺着玉梅可能走过的路，认真观察路两旁的一切，但并没有发现絲毫的异常。石柱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祈求神灵保佑妻子平安无事，他把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凡是想到的都找了个遍，可是一无所获。家是回不去了，因为张发把房子给烧了，石柱不想投亲靠友，怕给亲戚招来麻烦，无奈之下，他只好到老鸹岗落草为寇。

石柱当了土匪后，没有打过劫，也沒有参加过夜间绑票，因为他有一身正气，不愿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每天只是在匪巢中帮助烧火做饭，或干些其它杂活；尽管这样，他的威心却越来越高，只因他宽厚待人，聪慧灵活，认识问题与众不同。几年后的一天，土匪头子暴病身亡。群龙不能无首，大家一致同意石柱当首领，他推让不过，只好应承下来。石柱坐上第一把交椅后，给手下的人约法三章:不准打劫穷人，不准欺辱妇女和儿童，只准打击恶贯满盈的财主，但对积德行善的有钱人家不得侵犯。昨天下午，石柱挑选出几个身强力壮且又会些拳脚的弟兄，命他们晚上去绑架张发，此去务必成功，争取在三更前赶回来。可是，石柱一直坐到四更天，也没见到几位弟兄的身影……天刚朦朦亮时，只见他们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向岗上走来。石柱迎上前去，问怎么回事。一位名叫二狗的走上前来，哭丧着脸说:“大哥，我们这次行动准备得很充分，谁知张发家深宅大院，戒备森严，找不到下手的缺口。可是，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吧，于是就去了林家湾，刚把林泉捆绑起来，不料突然冒出一位小尼姑，那尼姑十分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个弟兄打趴在地，我举枪向她射击，她的速度像闪电一样，我还沒楞过神来，手枪已到了她的手中。她把我们狠狠教训了一番，让我们从此弃恶扬善，改邪归正，多做善事，最后把手枪还给了我，我们退到门口时，我突然转身向她开枪，但枪里的子弹不知被她何时给下了。我估计这尼姑可能是红杏庵的，因为方圆几十里就这一个尼姑庵。石柱大哥，我们应该想方设法把这个尼姑干掉，不然的话，会影响我们今后的行动……”石柱怒道:“我是怎么交待你们的，不准去抢劫积德行善的有钱人家。林泉是个菩萨心肠，多年来乐善好施，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好人自有贵人相助，危难时会有神灵护佑。那位道姑的突然出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好了，下不为例，你们都歇息去吧，我今天想一个人去红杏庵走一趟……”

将近正午时分，石柱来到了红杏庵。红杏庵占地不多，但建筑讲究，风格独特，处处显得肃穆圣洁，给人一种庄严神圣之感。石柱步入佛殿，见香案旁坐着位年轻道姑，他双膝跪在蒲团之上，双手接过道姑递来的一柱香，然后虔诚地举在胸前，双眼微闭，心里忏悔道:佛祖在上，昨天晚上，我的几位弟兄闯进行林善人家，并冒犯了神灵，今日特来谢罪，我今后努力训诫手下之人，教他们洗心革面，树德行善，慢慢步入人间正道……正当他口中念念有词的时侯，不知是谁轻轻喊了声“石柱”，这声音十分熟悉和亲切。石柱睁开双眼，看了看周囲，殿堂内除了道姑，并无他人，当他仔细去端详道姑时，一下子惊得热泪纵横，上前拉住道姑的手，哽咽道:“玉梅，你是怎么到了这里，我找你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