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春申塘”事件十年祭：一场没有赢家的城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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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事 第267期

十年前的2016年4月至5月间，上海轨道交通第三期建设规划环境影响评价公示期间，闵行春申地区发生了著名的邻避事件——“保卫春申塘”。

如今，十年过去了。广受市民欢迎的市域机场线已运营一年半，客流早已突破预期，功能上早已突破两大枢纽的联络，更因快速联通沿线商务区成为新晋的“牛马专线”。

然而，当年的该线规划遭到了春申塘两岸春申万科城、上海春城、奥赛花园等10 余个大型社区、近 10 万居民的强烈反对。居民们主要担心该线途经春申塘时为高架、施工期间春申塘污染、建成后列车运行的噪音振动影响居住环境，同时部分传言将机场联络线与磁悬浮或时速350的高铁混淆，最终引发了大规模的集体表达行动。

当年这一事件，微博热度非常之高，而网民的评论也异常活跃，可以参考以下这条十年前的微博：https://weibo.com/2610594573/Dtfpb8nCN

作为注册城乡规划师资格证持有人的袁童鞋在2016年4月撰文，辟谣机场联络线不是磁悬浮、不是高铁，主张合理对话，在明确机场联络线在春申塘段为地下段的前提下，争取在5号线春申路站设换乘站，被“保卫春申塘”的改线派指责为“喉舌”“爪牙”“五毛”。

如今十年过去了，有网友在人民网留言，希望机场线能与5号线春申路站换乘，往往换来的是其他地区的居民“感谢春申塘”“感谢莘庄”的冷嘲热讽。

2016年5月8日，这场席卷上海西南的 "保卫春申塘" 运动达到高潮。当日，闵行区政府集中组织上海市相关职能部门，面对面广泛听取春申塘沿线居民相关意见建议，而会场外有多名非代表居民试图强行进入会场，被带离“接受法制教育”，会场内部分代表得知后要求先放人再开会，被拒绝后退出座谈会，对话不了了之。

而之后的环评文件中，甚至连“莘庄”二字都没有出现。选线专项规划文件中，机场联络线春申塘段大部分位于春申塘河底，既不从河的北岸走、也不从河的南岸走，给人以“惹不起躲得起”的既视感。

居民：赢了环境，输了未来

从居民的角度看，当年的运动看似保住了春申塘的滨水环境，避免了大型轨交工程噪音、振动和人流干扰。然而，这种短期利益的获得，是以整个区域长期发展潜力的透支为代价的。

如今，以莲花南路春申路路口为圆心，画一个半径为2公里的圆，春申地区80% 以上的小区距离最近地铁站超过 1 公里，部分小区到 15 号线景西路站步行需 25 分钟以上（超2公里）。居民只能依赖 1 号线、5 号线的末端站点，通勤时间比周边有地铁的区域平均多出20-30 分钟。

更令人惋惜的是，机场联络线在莘庄地区穿5号线、嘉闵线、金山铁路、12号西延伸4条轨交而无一个换乘站点，让这一地区居民原先有望30 分钟直达浦东机场，如今却需绕道景洪路站或中春路站，不仅需要使用其他交通工具多换乘一次，时间还大幅增加30 分钟以上。而随着机场线的开通，原先莘庄枢纽直达浦东机场的机场9线、直达虹桥枢纽的莘虹快线撤销，更让人添堵。

随着上海城市发展重心从增量扩张转为存量更新，以及国家对轨道交通审批的日益收紧，春申地区错过了最佳的轨交建设窗口期，从2016年算起，这一错过，就是至少二十年。

政府：平息了矛盾，留下了遗憾

从政府的角度看，当年的在春申塘段的规划调整虽然避免了更大的社会矛盾，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机场联络线被迫改道河底，不仅增加了额外工程投资，还导致了失去了在5号线春申路站增站的工程条件，让莘庄这个西南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失去了与两大机场快速连接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次事件暴露了政府在规划公示、公众参与和风险沟通方面的不足。当时规划仅在官方网站进行了为期 30 天的公示，未针对周边社区居民开展专项宣讲，也未及时澄清“高架”“磁悬浮”等不实谣言，未对煽动、传播不实信息的部分自媒体进行约谈，最终导致矛盾激化。

十年反思：理性对话才是唯一出路

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反思这场事件，不是要指责谁对谁错，而是要从中吸取教训。在城市规划过程中，居民的环境权益和区域的发展权益同等重要，不能顾此失彼。

当规划出现争议时，煽动性的言论和非理性的对抗，最终伤害的是整个区域的共同利益。而政府方面，也应当建立更加透明、高效的沟通机制，在规划编制的早期阶段就充分听取公众意见，用科学的数据和真诚的态度击碎不实谣言。

未来，随着上海轨道交通建设进入 "存量优化" 时代，新线审批将愈发审慎。国家发改委多次强调，新建地铁线路初期客流强度需不低于0.7 万人次 / 公里・日，已运营线路客流不达标的城市或区域，不再批复新增线路。这意味着，许多原先没有轨交线路的地段，很可能将长时间面临轨道交通缺失的困境。

春申塘的河水依旧流淌，十年的时光已经过去。希望我们都能从这场没有赢家的博弈中以史为鉴，让未来的城市发展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