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内的头颅！2001年上海“2·22”钦洋镇杀人碎尸案侦破始末

2001年2月22日上午6点，上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报案，有人在浦东新区钦洋镇明星村五队薛家荡的一个垃圾堆内发现一颗头颅。

发现头颅的地方是一片堆放垃圾的空地。根据尸头旁边带血的塑料袋情况，刑警估计，头颅是在人们搬运垃圾的过程中，从塑料袋中滚出之后被人发现的。

也就是说，抛尸现场已被破坏。看来，这是一起棘手的杀人碎尸案件。虽然如此，刑警们还是从塑料袋上提取到一个人留下的多枚汗潜指纹和血指纹。

通过对头颅进行的解剖，警方断定被害人为女性，年龄在25岁左右，死亡时间在48小时之内。作案人砍下被害人头颅或肢解尸体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毁尸灭迹，所以要破案，关键先要查找死者身源。

2月23日下午，就在侦查员为查找女尸头颅身源奔走忙碌的时候，家住浦东罗山地区的龚某向警方报称，他在浦东明月路散步时，发现路边的草堆里有两包东西，好奇心使他打开包裹，内装物差点把他吓晕，原来内装着女性的躯干和上、下肢。

龚某发现尸块的第一现场与2月22日发现的女尸头颅现场相隔不到800米，直觉告诉侦查员，女尸头颅和这两包尸块可能属于同一个被害人。

为了证实这一推测，两包躯干部分的尸块被送到市公安局尸检所进行检验。在对尸块的检验中，法医们发现，躯干颈部的伤口与那棵女尸头颅颈部的伤口完全吻合。

尽管尸块之间的伤口完全吻合，但从证据的角度讲，这只能是作为对尸体情况推测的初步认证。要想彻底搞清楚头颅与两包尸块是否同属一个被害人，还需要做DNA基因比对。

法医从女尸头颅、躯干以及上、下肢尸块分别提取了DNA，进行比对，结果断定几组尸块为同一人的。

各种证据将尸块拼接成了一具完整的女尸：被害人身高约1.57米，棕色长发、双耳各佩戴一副耳环，双手留有长指甲。

刑警随即捺印了尸体的指纹。

由于抛尸现场没有发现能证明被害人身份的物件，所以查找尸体身源只能通过其他途径进行。专案组扩大了调查范围，在浦东的洋泾、张桥等8个地区张贴告示及死者照片，并在全市范围内发布重要协查。同时发动社区民警以及居委会干部，在案发地周围及外来人口的聚集地、工作场所进行走访调查。这期间虽然不断有线索反馈到专案组，可有价值的却寥寥无几。

就在侦查员一筹莫展的时候，刑侦总队的指纹信息系统内却跳出了有关线索。被害人的10个手指的指纹输入信息系统后，发现他们与一个名叫李晓菲的女子的指纹完全吻合。

国内外许多专家、学者称指纹为“证据之首”，无不有其一定道理。因为手印是直接反映人手接触部位的外表结构特性的，这种直接关系使得手印与鞋印、工具痕迹、枪弹痕迹等其他痕迹物证不同，可以直接对人身进行统一认定。

根据记录，这个叫李晓菲的女子曾经因为从事不道德交易在1997年7月被市公安局治安总队处妇教一年。这与警方一开始对被害人情况所做的分析也完全一致。

在市公安局档案处，专案组调取了李晓菲的档案：李晓菲，女，无业，1978年1月20日生，家住丽水市中山街289号。其母亲吴香虞，父亲李花铃，姐姐李梦晴。但是在档案中，没有显示李晓菲的其他社会关系，就连当时被抓的情况，她也拒绝供述。无奈之下，侦查员与浙江丽水警方取得了联系。然而查询的结果却令侦查员大失所望。

由于丽水警方没有查到有关李晓菲的资料，被害人李晓菲曾被警方妇教一年这是专案组目前获得的唯一有价值的线索，侦查员再次来到档案处，调取了当年与李晓菲一起被警方处理的另外11名男女的情况。

基于上述考虑，侦查员在这11名男、女当中选择了邬倩、王亚男两个女子作为调查对象。

邬倩是上海人，曾在李晓菲工作的场所负责烧饭。可是对李晓菲的情况她几乎一无所知。

虽然邬倩对李晓菲的情况并不了解，但她在叙述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却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王亚男是李晓菲的同监犯，也是她的同乡。在王亚男的改造登记表上也提到，李晓菲是浙江省丽水一带的人。

2月26日上午，专案组的侦查员一行三人，赶赴浙江丽水。经过6个小时的行程，侦查员进入丽水市，并与丽水警方取得了联系，调查工作随即展开。

侦查员首先要找中山街289号，这是李晓菲1997年在妇教所登记的地址，可是距离登记表格的时间已有4年，丽水市区主要街道的门牌号码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随后，侦查员又对中山街289号原址附近近500户居民进行了走访调查，也没有发现任何与李晓菲有关的线索。

当天下午，侦查员来到丽水市公安局身份证办理中心，再次调阅了丽水市百姓居民的资料。同时，李晓菲登记时所填的父亲李花铃、姐姐李梦晴的情况，计算机也找不到相关记录。倒是在城西村有一个人和李晓菲的母亲同名，也叫吴香虞，但相关的情况与李晓菲丝毫搭不上边。而仅有的十几个姓李的女子当中，与李晓菲生前体貌特征相类似的人也没有。

另一方面，根据在上海获得的线索，侦查员拨打了李晓菲的同乡刘丙钗的传呼机。突如其来的情况令侦查员为之一愣，但要查找有关李晓菲的线索，传呼机的主人刘某无疑是关键。于是，在丽水警方的配合下，侦查员来到当地的寻呼台查询有关机主的情况。

据传呼机的提供者邬倩所说，刘某是个25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可寻呼台所反映的传呼机主人是一个名叫殷佩钦的男子，那么他是谁？与刘丙钗又是什么关系呢？

在丽水市中山街的一家音像商店内，侦查员找到了身为业主的殷佩钦。据他说，刘丙钗是他的女朋友。在他的帮助下，侦查员找到了刘丙钗。可是，对于李晓菲的情况她也不清楚。

办证中心的工作人员也印证了有关丽水市的两种说法，并告诉侦查员，由于管辖问题，丽水市的舒桥乡、腊口乡的户籍资料不在丽水市，他们的资料都由青田县腊口乡代管。

下午4点30分，侦查员来到了腊口乡派出所。综合几天来获得的信息，侦查员决定把李晓菲的母亲吴香虞作为调查重点。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叫吴香虞的女子，她是舒桥乡交阳村人。查阅她的亲属情况，一个叫甑惠媚的女青年进入了侦查员的视线。

查阅甑惠媚的基本情况侦查员发现，她与被害人李晓菲的情况十分相似。同时，据当地的民警介绍，甑惠媚也曾因为从事不道德交易被上海警方处理过。眼看着在一次又一次调查无望之后案情似乎又有了进展，这令侦查员大为振奋。

一天夜里，侦查员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驱车赶往甑惠媚的家中。

夜幕降临，警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行，四周漆黑一片。由于山路没有明显的标志，大家找找停停，原本20分钟的路程走了近1个半小时。晚上8点40分，侦查员们终于找到了甑惠媚的家。

经了解，侦查员得知，甑惠媚因长期在上海打工不在家中。而甑惠媚的家人对于这些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当地的民警告诉侦查员，因为甑惠媚曾被上海警方处理过，所以他们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眼看着调查工作无法进行，侦查员将甑惠媚的妹妹叫到一边，询问了几句。

问：看看是不是你姐姐。

回答：是的。

问：看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出事了。

回答：是姐姐，她怎么啦？

几经周折之后，被害人的身源总算有了着落。而此时甑惠媚的家人也从她妹妹的神情中隐约感到了不祥，态度开始有所缓和。由于长期外出打工，父母对甑惠媚在上海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提供了女儿在上海办的暂住证以及有一个姓薛的男朋友。而当他们得知发生在女儿身上惨剧时，一家人痛不欲生。

临走时，甑惠媚的家人一再要求上海警方抓住凶手为女儿伸冤。

走出甑惠媚家大门，侦查员的心头沉甸甸的。甑惠媚惨死的样子以及甑家人痛苦的表情始终萦绕在他们心头。侦查员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凶杀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回到上海侦查员很快将甑惠媚的男朋友薛某纳入侦查视线。2月28日，侦查员依法传唤了薛某。可据他说，他和甑惠媚之间的关系早就结束了。

根据甑惠媚暂住证登记的地址，侦查员找到了南汇康桥“和康发廊”。发廊的老板告诉侦查员，甑惠媚曾以甑阿妹的身份在这里打工赚钱。与发廊老板薛志明认识之后，办了暂住证，并同居，后来分手了。发廊老板还告诉侦查员，甑惠媚和他分手之后，又在当地的芳芳发廊洗头打工，和一个叫小常的男人交往比较深。这个小常名叫常佩东，是当地秀龙村的居民，自己承包着一个小规模的建筑工程队。

在发廊老板的指引下，侦查员还找到了甑惠媚在康桥路租借的房子。对小区门卫的询问使得案情又有了重大突破，知道常佩东经常来。

2月27日，在综合所有调查结果之后，专案组将常佩东定为这起杀人碎尸案件的重大作案犯罪嫌疑人。

28日凌晨，警方在常佩东的住所将其抓获。

同时，警方对甑惠媚的暂住地——康桥路1055弄6号101室进行了勘查。在这里警方将提取到的血迹、人体组织，带回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刑事科学研究所进行化验。

化验结果显示：血迹及被害人甑惠媚的血迹认定同一，而犯罪嫌疑人常佩东左手食指、中指指纹与包裹被害人甑惠媚头颅所用的塑料袋上的指纹认定同一。

2001年2月28日，犯罪嫌疑人常佩东被警方刑事拘留。

2001年3月10日，犯罪嫌疑人常佩东因涉嫌故意杀人被警方依法执行逮捕。消息传开后，常佩东的家属以及邻居都不敢相信平时看上去一脸和气的常佩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常佩东与甑惠媚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怨结使得常佩东要对她下此毒手呢？

34岁的常佩东是江苏省启东市人，1990年起在本市南汇康桥地区的建筑工地上打工谋生。1993年，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当地的姑娘叶子。在叶子父母的撮合下，两人结了婚。按当地的说法，常佩东做了叶家的上门女婿。

成家之后，常佩东工作特别卖力，回到家之后也尽可能多做家务。用他的话说，他不想让人瞧不起。就这样，最初几年的日子里，一家人相处得挺融洽。可是好景不长，1998年，常佩东开始自己承包施工队，一方面由于工作忙，他呆在家里的时间少了，同时，他也逐渐沉迷于生意场上歌舞升平的应酬。为此，他与妻子叶子闹起了矛盾，与其说是压力，还不如说是因为与家人之间的不愉快。

做生意有了一些钱之后，常佩东对家人的种种约束越来越反感，至今常佩东仍对老丈人耿耿于怀。他觉得丈人在自己同乡面前这样说话，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于是，他有了买房、搬出去住的念头。可他的这种想法在妻子那儿却碰了钉子。妻子强硬的态度换来的是常佩东的默不作声，此后，常佩东对“上门女婿”这四个字愈发感到不满。

生活还在继续，这个家除了女儿以外，对常佩东已经没有了吸引力。而就在这个时候，常佩东结识了发廊女甑惠媚。

甑惠媚特殊的魅力和活泼个性与温柔让心中郁闷已久的常佩东备感温馨，很快他便与甑惠媚打得火热，不久就答应为甑惠媚在当地借一套房子。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开始脱离常人的生活轨道。

2000年11月23日，当时的常佩东已经和甑惠媚交往了近半年，这一天对常佩东来说是难以忘记的。因为就是这天的经历，让他步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曲终人散，喝得醉醺醺的常佩东在甑惠媚的搀扶下来到她的暂住地。当天晚上，两人发生了关系。

如果按照常佩东的说法，第一次是酒后乱性。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三天两头不回家，住在甑惠媚的家中，这又作何解释呢？

对于甑惠媚工作的性质，常佩东不是不清楚，只是在他看来，这样的生活总要比在家中承受压力好得多。当然纸包不住火，没多久这种家外有“家”的生活就被妻子察觉了。这时，常佩东有些害怕了，当即他就决定与甑惠媚分手。

在常佩东看来，甑惠媚这样的女人只要用钱就能打发走，一了百了。可是，这次他想错了，麻烦事接踵而至。

2001年1月28日，农历大年初五，下午2点左右，常佩东在长途汽车站准备买当天回老家江苏启东的车票。此时，他接到甑惠媚从杭州打来的电话。经不住甑惠媚的百般央求，常佩东到杭州将身无分文的甑惠媚接回了上海，随后给了她500元钱，让她独自回家，常佩东自己则叫了辆车到超市买了电视机和影碟机准备带回老家。

可是走出超市，他却发现甑惠媚正在路边等他。当天晚上，常佩东在甑惠媚的住处过了夜，电视机与影碟机留给了甑惠媚。第二天早晨，常佩东重新买了电器赶往启东。

谁知，这件事情又让妻子悉数察觉。事情是敷衍过去了，但夫妻间的关系却因此彻底破裂。两人经常为琐事争吵，有一次甚至大打出手。事后，常佩东走出家门，看天色已晚，便来到了甑惠媚的住所，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温柔。可是，甑惠媚当天晚上却没有回来。

第二天中午11点左右，甑惠媚回到住所。对于常佩东的出现，她并不感到意外。一番温存之后，甑惠媚忽然提出向常佩东索要20万元人民币，说她已经怀上了小常的骨肉。一番争执之后，双方沉默不语。

吃完午饭，常佩东继续在床上睡觉，甑惠媚倚着床在看电视。大约到了傍晚时分，常佩东起床上厕所，甑惠媚又提出了钱的要求。

这一次，不管常佩东怎么说，甑惠媚就是不听，叫着嚷着一定要他答应给钱，否则就向常佩东的妻子告发他们的关系。同时，她用身体挡着不让常佩东从卫生间里出来。推推搡搡间，甑惠媚的长指甲划破了常佩东的手臂。

不知常佩东被这一举动激怒了，还是心中对甑惠媚的威胁充满了恐惧，他一下子挣脱了甑惠媚的双手，从卫生间门外的工具包内拿出一把榔头，对着甑惠媚的头部右侧猛击了几下。当时常佩东并没有他现在所描述得那么紧张，在打死甑惠媚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又用菜刀将其尸体肢解并选择了偏僻之处抛尸。

到此一切真相大白，罪孽深重的常佩东后悔地说，如今他最为思念的是其年仅8岁的女儿，而被害人甑惠媚远在山村里的父母双亲呢？这又是一个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2001年11月，常佩东依法被判处死刑，次年执行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