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善举
©作者赵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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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村里一位老人因病走了,按照老家里的规矩,搭棚办事,邻里乡亲都去坐席随礼。就是这场寻常的乡村白事上,母亲一个小小的举动,让满村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从小读书走出村子,常年在外忙活营生。虽说人不在老家,但村里的红白喜事,我从来不敢怠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乡里的人情世故,该守的礼数,一辈子不能丢。
这次回乡,是母亲再三叮嘱的。她年纪大了,一辈子扎根土地,最看重村里的人情脸面,总说活着就是活个情义。天刚麻麻亮,窗外的庄稼地还蒙着一层薄雾,母亲就催着我起身。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我:“你是家里老大,村里的大事,你不回来谁回来?”
末了,她又叹一口气,说出一句实在又扎心的话:“你常年不回村走动,邻里情分淡了,日后我和你爸百年之后,谁来帮衬咱们家,我们又如何安心入土?”
我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实话,是庄稼人最朴素的道理。可年轻人在外久了,心性浮躁,当时听着,心里还是隐隐有几分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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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席的时候,满院子都是乡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我陪着母亲坐着吃饭,抬眼就看见席边站着一个娃娃。
是邻村里那个孤儿,爹娘走得早,世上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身上的衣服脏乎乎的,沾着尘土,瘦瘦小小的,怯生生站在墙角,看着热闹的酒席,不敢往前凑,也不敢吃饭。
母亲一辈子心软,见不得人可怜。她二话不说,拿起筷子,从席上挑了几个暄软的白馍,快步走到孩子跟前,塞到他手里。
回家之后,母亲依旧惦记着那孩子,又从面缸里捡了一袋刚蒸好的馍,专门送了过去。孩子捧着热乎乎的馍,眼睛亮亮的,小声说了一句:“这下,我晚上不饿肚子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得人心头发酸。在场的乡亲看见了,都纷纷夸赞母亲心肠好、心善良。
其实村里人不知道,母亲这份善心,不是一时的恻隐,是守了一辈子的本分。
一晃五十多年过去,旧事翻出来,依旧清晰。
那年我五岁,我的生日,农历三月二十九。正是乡下青黄不接的苦日子,冬粮吃尽,夏粮未熟,家家户户缸底朝天,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那天家里穷,翻遍整个粮缸,就剩一个玉米面窝头。金黄紧实,是母亲特意留给我过生日的吃食,是我一整天的念想。
出门去村外沙坡上和伙伴疯玩之前,我还死死叮嘱母亲:“这是我的窝头,我回来要吃,你可千万不敢给要饭的!”
那时候的小孩子,眼里只有自己的一口吃食,不懂什么慈悲善良。
我在沙坡上翻跟头、跑着玩,疯够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急匆匆跑回家,却发现桌上空空的,我心心念念的窝头,没了踪影。
年幼的我又急又委屈,差点哭出来。后来母亲才告诉我,我出门后,路上来了一个讨饭的乞丐,饿得面黄肌瘦,站在门口不肯走。母亲看着可怜,终究狠不下心,把家里唯一的窝头,送给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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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饿了一天的我落空,母亲赶紧下地捋野菜、舀细糠,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玉米面菜汤。那天我饿狠了,咕嘟咕嘟喝了两大碗。许是汤水喝得太足,夜里贪睡,小小年纪,还尿床了。
小时候只觉得委屈,怨母亲偏心。如今活到半百,走过世事风雨,才慢慢读懂母亲。
五十多年前,荒年饥岁,她舍掉亲生儿子唯一的生日口粮,接济陌路生人;五十多年后,衣食富足、岁月安稳,她依旧心怀柔软,惦念村里孤苦的孩童。
半辈子光阴,时代变了,日子好了,地里的庄稼一茬又一茬,可母亲骨子里的善良,从来没变过。
母亲是最普通的农村妇人,没读过书,不懂书本里的大道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她用一辈子的一言一行,给我们儿女们立了最好的家风。
善良,从来不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是穷苦日子里养出来的宽厚。
人有善念,天必佑之。母亲一辈子心善,一辈子安稳平和。
如今我也渐渐步入中年,愈发明白,做人最大的福气,就是守一份纯粹的善良。往后余生,我会学着母亲的样子,心怀悲悯,待人宽厚,守好本心,把母亲这份最朴实、最珍贵的善良,好好传承下去。
作者简介:赵胜利,1970年出生,陕西大荔人。喜欢跑步与写作,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分享美好,在各类文学平台发表作品1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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