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死后口中含的那颗夜明珠，100年过去了，如今到底在哪？

作者：张龙杰

1908年11月15日，慈禧太后病逝于仪鸾殿，结束了她长达四十余年的统治生涯。这位生前极尽奢华的晚清实际掌舵者，死后也不肯收敛分毫，数百件奇珍异宝被厚葬入清东陵的地下宫殿中。而在那无数珍宝之中，最为神秘的，莫过于她含在口中的那颗夜明珠——据传此珠可保尸身百年不腐，也正因如此，它引来了掘墓之人，开启了一场横跨百年、横跨大洋的漂泊旅程。这颗珠子后来究竟去了哪里？谁拿走了它？它如今还存世吗？

一、地下的荣华：慈禧墓中夜明珠的身世谜团

要追溯这颗夜明珠的命运，必须首先回答一个问题：它到底是什么？

根据蒋卜力所著《慈禧陵墓被盗案》中的记载，慈禧口中含着的夜明珠重四两二钱七分。更准确的测算显示，这是一块近似球体形态、重约787.28克拉的金刚石原石，1908年的估价就高达1080万两白银，按照物价折算，相当于今天约8.1亿元人民币。仅从数字上就不难想见，此珠并非寻常之物。

它的身世比它的价值更加扑朔迷离。国内学者王春云博士在2004年发表的研究中提出，慈禧口中的这颗夜明珠极有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世界名钻“莫卧儿大帝金刚石”（the Great Mogul Diamond）原石。据考证，这颗金刚石最早出现在印度南部。1657年印度莫卧儿王朝征服了当地两小国后，这颗宝石随之流入王朝宫中。阿富汗国王艾哈迈德·沙·阿卜达利先后八次远征印度，从莫卧儿王朝手中劫掠了大量珍宝，其中就包括这颗金刚石。乾隆朝中期，乾隆帝平定准噶尔叛乱，声威远震中亚，阿富汗向清朝臣服，于1760年和1762年两度派遣使团向乾隆朝贡，这颗金刚石便作为贡礼之一流入了清廷，从此被珍藏于紫禁城内。历经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数朝，到了慈禧时期，这颗宝石落入她的手中。由于慈禧深信夜明珠含在口中可保尸身不腐，便命人将它作为口含之物随葬入陵。

据清宫丧仪，天子含玉蝉，后妃含珍珠，品级不同规格各异。但慈禧偏不按常理出牌，偏要含最大最亮的那一颗——她独揽大权数十年的那份任性，连同对死亡的深层恐惧，都被投射到了这颗石头上。

二、致命的珍宝：1928年清东陵大盗案

慈禧入葬之时，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为自己精心打造的“永恒安乐窝”，仅仅二十年便被人用炸药轰开。

1928年夏天，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的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率部驻扎于河北遵化清东陵附近。此人出身草莽，早年在洛阳加入民间道会，靠着笼络人心在乱世中逐渐成长为割据一方的小军阀。时值民国初年，军阀混战，孙殿英的杂牌军粮饷被克扣，为筹措军费与避免部队哗变，他将目光盯上了这座埋葬着清朝数位帝后、堆满无价之宝的陵墓群。

孙殿英的盗墓手法极其粗暴。工兵用炸药炸开了慈禧明楼下洞门里的金刚墙，打通了进入地宫的通道，撞开石门，闯入墓室，从金椁内棺中盗窃了无数稀世珍宝。据当时清室善后委员会人员后来进入地宫勘查时所描述的景象，棺椁被劈开，珠宝被洗劫一空，慈禧尸身被拖出棺外扔在一旁，惨不忍睹。

正是在撬开棺椁、掀开棺盖后，一名士兵发现慈禧“面目如生，好像在睡觉一样”。据孙殿英后来回忆，这是因为慈禧口中含有一颗夜明珠，“这珠分开是两块，合拢起来则透出一道绿色寒光，夜间百步之内可照见头发”。盗匪们用刺刀强行撬开慈禧的嘴，将珠子取了出来。神奇的是，珠子一经取出，慈禧原本栩栩如生的面色迅速变得灰暗萎缩，据重殓善后小组的人员描述，尸体出土时全身长满白毛，几乎被扒得只剩下内裤。

盗墓案发后，全国舆论哗然。末代皇帝溥仪在天津张园设灵祭奠，通电全国要求严惩凶犯，国民党政府被迫下令阎锡山查办此案。孙殿英当即陷入被动。

三、行贿保命：孙殿英的“送礼清单”

孙殿英深知，挖坟掘墓是古今皆不容的大罪，若要脱身，唯一的办法是破财消灾。

他堪称民国史上最有“格局”的送礼者——他的行贿对象，从国民政府最高领袖到权臣要员无一遗漏。根据《文强口述自传》和《我所知道的戴笠》等资料记载，孙殿英通过军统头子戴笠牵线，将盗陵所得珍宝分赠各方：乾隆颈项上一串朝珠中最大的两颗朱红色珠子送给了戴笠；乾隆陵中的九龙宝剑托戴笠转赠蒋介石；慈禧的翡翠西瓜送给了宋子文；慈禧脚上朝鞋上的宝石送给了孔祥熙和宋蔼龄；慈禧口中那颗最为珍贵的夜明珠，则连同另一包珍珠一并托戴笠“代赠”给了宋美龄。

宋美龄对这颗夜明珠十分喜爱。据当时国内小报记载，她将夜明珠缀到了高跟鞋的鞋尖上，在一些重要宴会上，灯一暗，鞋尖透出幽幽绿光，引得满座侧目。也有说法是她将其镶在了绣花鞋上，总之，这件国宝级的文物沦落为了鞋面上的装饰物。

孙殿英的行贿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宋美龄亲自关照有关人员，拖延东陵盗案的审理。在各方权贵的庇护下，这场轰动全国的东陵盗宝案最终不了了之，孙殿英不但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反而加官进爵，先后被任命为新编独立第二旅旅长、暂编第五军军长，甚至做到了安徽省主席。

四、鞋上的国宝：宋美龄与夜明珠的最后线索

如果故事的线索到此为止，那么至少在宋美龄手中，这颗夜明珠还有一个相对清晰的下落。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线索到这里开始变得模糊了。

宋美龄得到夜明珠之后，并没有陪伴这颗珠子度过余生。抗战中期，宋美龄赴美访问期间，洛克菲勒家族的人闻讯而至。按照民间传说的说法，双方经过私下交涉，最终以飞机、燃油和资金为代价，这颗夜明珠被换入了洛克菲勒家族手中。宋美龄晚年长期居住在美国，而洛克菲勒家族作为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拥有庞大的私人收藏体系，这颗夜明珠自此被视为该家族私人博物馆的藏品，不再对外展出。

然而，以上说法始终只是传闻，缺乏确凿的实证。也有传闻称，孙殿英送出的其实并非慈禧口中的那颗夜明珠，而是另寻替代品应付。还有传闻说，珠子被宋子文带去了美国，如今收藏在美国某个博物馆内。但无论哪种说法，都绕不过同一个尴尬的事实——中国至今没有任何官方部门或研究机构能拿出足以证明这颗夜明珠现藏何处的铁证。

1972年，周恩来总理在接见美国总统尼克松时，曾含蓄提及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问题，其中也涉及这颗夜明珠。对方以“合法交易、国际法保护”为由回应，追索之路就此受阻。2019年，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的单霁翔公开表示，有关这颗夜明珠的档案记录和供词固然存在，但这些“证据”在法律上仍然不足以支撑追索行动，珠子究竟在哪，至今依然是个谜。

五、争议从未停止：夜明珠到底是什么？

关于这颗夜明珠的困惑，远不止“在哪里”这一层。事实上，就连“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学术界也从未达成一致。

一种观点认为，这颗珠子是一颗接近800克拉的金刚石原石。支持这一观点的学者主要依据其重量和近似球体的形态，认为符合印度戈尔康达矿区所产金刚石的特征，应属“莫卧儿大帝金刚石”原石。更关键的是，孙殿英描述它“分开为两半，合拢发光”，这一特征在已知的金刚石中极为罕见，倘若属实，其珍稀程度和价值将远超8亿元——2024年苏富比拍出的一颗不足300克拉的钻石原石，成交价就超过了两亿美元。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夜明珠很可能是萤石制品。反对者的理由同样充分：天然金刚石极少具备“分开两块、合拢发光”的物理特性，而这种光学表现与萤石的荧光效应高度一致——萤石在紫外线或特定光照条件下会发出幽绿色荧光，黑暗中格外明显，恰好与“绿色寒光、百步照人”的描述相吻合。地质学家进一步指出，在中国古人有能力开采的宝石中，只有萤石具备吸收光线后在暗处自行发光的特性。

然而，如果它是萤石，8亿元的估值就难以成立。萤石在中国储量较为丰富，即便颗粒再大、品相再好，在矿物学分类中也远够不上顶级宝石。有学者因此尖锐地指出，“价值8亿”从一开始就是一笔无法算清的糊涂账。至于这颗珠子究竟是什么材质，因为至今无人亲眼见过实物，所以争议注定还会继续。

六、一枚永不知去向的珠子

1928年盗墓案发至今，已近百年。近百年来，中国国力翻覆巨变，海内外的文物追索机制也日益完善。但慈禧口中那颗夜明珠的下落，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号。据报道，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已有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海外，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中，这颗夜明珠不过是那个风雨飘摇时代的无数文化伤痕之一。

孙殿英后来在解放战争中被俘，1947年病死于战犯收容所；宋美龄于2003年以106岁高龄在纽约去世。随着当事人逐一谢世，有关这颗夜明珠去向的线索变得更加稀少。2021年，甚至有自称宋家后人的网民在国外论坛上声称，宋美龄晚年将夜明珠转赠给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前局长艾伦·杜勒斯，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支撑。目前，最主流的推测仍是洛克菲勒家族私人收藏说——但“推测”二字意味着，这颗珠子至今仍有可能静静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库里，也可能早已被私下易手，甚至可能被拆解、改作他用。

也许它就在那里，在某个纽约东区的地库保险柜中，幽绿色的光暗了百年，再未点亮。它曾被视为权力的象征，被含在一个垂死的老妇人口中带入地下；曾被人粗暴地从尸骨上撬走，被当作交易筹码用来换取军阀的荣华富贵；曾缀在一位第一夫人的高跟鞋上招摇过市，最终换成了飞机燃油，在大洋彼岸销声匿迹。它见证了一个王朝从盛到衰到亡的全过程，也见证了近百年来中国文物流失与追索的漫长挣扎。如今，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哪里，也无从确知它是否还会现身。

或许，这正是它最终的结局——不是因为毁于战火或湮没于时间，而是因为关乎它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都被有意或无意地模糊了：从它究竟是什么材质，到被谁经手、被谁收藏，再到如今藏在何处，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到确切的答案。它最终化作了一枚符号——我们似乎知道它曾经存在过，却再也找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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