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与人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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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为善”一词，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时至今日，人们仍常使用该词，然而更多强调的是一种善待他人的处世智慧，比如懂得换位思考、善于理解他人或是乐于帮助他人。结合传统解释，“与人为善”实际上大致包含着君子好善、君子助善以及天下共善三层含义，与今人的理解存在一定的差距。厘清“与人为善”的含义，总结其所蕴含的人文智慧，在当下不仅具备一定的正本清源学术价值，也有着较重要的社会现实意义。

君子“与人为善”的第一层含义是君子好善。孟子对“与人为善”的完整论述为：“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孟子认为，君子乐于称道他人之善，并能取别人所长来成就自己之善，这就是“与人为善”。同时，“与人为善”也有通过学习、效仿他人之善来行善或者同别人一起行善的意思，这是君子之美德。然而什么是“善”？孟子的回答是“可欲之谓善”。朱熹对此解释道：“天下之理，其善者必可欲，其恶者必可恶。其为人也，可欲而不可恶，则可谓善人矣。”凡值得人心向往的就叫作善，对于一个人来讲，其为人之风范如果是值得被向往的，那他就称得上是善人。

君子之所以为君子，主要就在于能够心怀善意，友善待人，一生好善、乐善。君子好善，源于善具有涵养自身的积极价值。君子在行善过程中，“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看见贤者就会自觉向他看齐，看见不贤之人或事则会自我反省有无类似问题，以他者为镜鉴不断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最终让一己之善转化为整个社会奋发向上、共趋至善的精神力量。

“与人为善”第二层含义是君子助善。朱熹认为“与人为善”中的“与”“犹许也，助也”，即赞许、帮助的意思。他把“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理解为“取彼之善而为之于我，则彼益劝于为善矣，是我助其为善也。能使天下之人皆劝于为善，君子之善，孰大于此”。汲取他人之善并积极践行，那么对方就会受到鼓励，愈发积极行善，这其实是君子在帮助他人行善。若能做到使天下人都受到鼓励、乐于向善的话，那么，在君子诸多善举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的呢？

君子助善即帮助他人乃至天下人皆能趋善而行。在这个意义上，与人为善有成人之美的意思。《论语·颜渊》篇就说：“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君子与人相处，一贯以善意待人、成全他人，所以乐于成就别人的好事与美德。善不仅是君子个人的道德追求，还是君子通过引领、激励的方式，使他人趋向人格完善。所以，君子助善的理想，就是以一人之善为起点扩展为天下人之同善，从而移风易俗、化成天下，使整个社会风气都积极向善。

如前所述，君子“与人为善”的最高境界就在于推己及人、成就天下之共善。这也可以说就是北宋理学家程颢所言之“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境界。明清之际大儒王夫之也曾说：“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言舜之所为，又有大于禹与子路者。‘善与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为私也。己未善，则无所系吝而舍以从人；人有善，则不待勉强而取之于己。此善与人同之目也。”大舜的伟大在于呈现出与天地万物同体痛痒的生命最高状态，其行善不仅是成己之善、成人之善，更是成就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裁成辅相之大善。

君子做到“与人为善”，关键是有仁者情怀。真正的行善必须依循内心良知，当心中不再夹杂私念、不为名利所左右时，人与人之间的误解便自然消融，人与万物之间的隔阂也随之瓦解。因此，君子充分涵养自身品德，着眼于大众共同的福祉，将个人道德实践融入对天下苍生的整体关怀之中，才可能真正触及“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境界。

“与人为善”这一理念跨越两千余年，依然具有鲜活的现代价值。其现代价值体现在多重维度：在个人修养层面，“与人为善”的古义则提醒我们：善不是自己独有的，而是在与他人的交往中共同成就的。能够欣赏他人的优点、承认他人的长处，本身就是君子人格的价值取向。在人际关系层面，“与人为善”意味着以善意对待他人、以宽容回应误解、以真诚化解隔阂。值得注意的是，“与人为善”并非无条件的妥协或退让，而是基于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理性态度，要求我们既要保持善良和宽容，也要坚持原则和底线。

◎本文原载于《学习时报》（作者：马爱菊），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由豆包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