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让我们谈谈生命》：让哲学教授来点哲学启蒙吧

“六一节”就该推荐一下给小孩看的书，但我也要过节啊，哈哈，所以现在才写。

《孩子，让我们谈谈生命》是一本旧书。

1996年，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何怀宏出版《珍重生命》，很受欢迎，也成为他送给朋友们最好的礼物。2009年，他在这本书的基础上修改增补，出版了《孩子，让我们谈谈生命》。

我希望现在这本加入了我后来一些生命体验和思考的新版，能够继续让大大小小的读者们喜欢，甚至更喜欢。它在有的方面也许比过去要沉重和复杂一些，有的方面又要野性和轻盈一些；在对女孩的怜爱之外，又加上了一些对男孩的激励，而这也就是生命的实相和执着的自我要求。

▲ 书本封面。

你看，书本封面就是两个好问题：

“爸爸，我可以永远活着吗？我不想死。”

“妈妈，我为什么一定要上学？”

我在这本书里所写的，首先是我想对自己的孩子说的一些话，其中的许多问题，正是她向我提出来的。
但我推想，它们也可能是你们的问题，因为，不仅我的孩子心里有这些疑团，当我像你们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它们也曾经是我的疑问。

这些问题涉及到生死与自然、苦乐与目标、自我与他人、个人与社会……这是给小孩的哲学启蒙，也是给大人的提醒：生命本身宝贵，所有生命都同样宝贵。

我自然不认为一本书就能解答生命的真谛，但我认为我们对人生总应有一种反省的态度，方不致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而且，我想，不管我们每个人对生命的根本问题最终做出什么样的回答，至少我们应当首先尊重自己的生命，也尊重别人的生命，并尊重所有的生命，包括动物、植物，还有尊重我们共同的生命家园——地球。

▲ 新西兰的萤火虫洞。

存在即幸运

我一向认同：生命本无意义，但追寻生命的意义这个过程很有意义。说穿了，你的意义都是你自己编织的。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就是幸运。

或者更早，也许你的母亲年轻时那天没有突生一念去一朋友家而遇见你父亲；你的祖父那天没有跌一跤而躺在床上想换个职业；甚至于你根本不知道名姓的某个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个黄昏没有打一个喷嚏；可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这世界上可能就没有你了。
离我们的生命越是遥远，哪怕是最微小的事件也有其重大的意义，都可能改变后面整个一长串生命系列的命运。

不管怎样，你来到这个世界了，你的存在就是幸运的。

无论如何，现在这生命是握在你的手里了，那么，珍惜它吧！你的生命是在无数的偶然性中，在各种各样的危险中，很不容易才绽放出来的、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

▲ 纳库鲁湖处于火山带，最著名是火烈鸟。

感恩与敬畏

回头想想，也许我们幼小时遇到一些危险，大人救了我们；更多是我们不知道或不在乎的、日常的、琐碎的关心、抚养和呵护。

可以说，每一个活到我们现在这么大的人，都不是仅仅凭自己就能活过来的。
而且，当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我们虽然知冷知热，知道饿了要叫唤，疼了要哭泣，我们对那一段生活却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这也许说明，记忆力是伴随着主动生活的能力一起成长的。我们那一段作为人之初的、最宝贵的生活秘密，恰恰不是保存在我们手里，而是保存在我们的父母或别的亲人手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一些故事，是他们讲给我们听的。

没有人能揭破生死的奥秘，人类的存在肯定有某种根本解释，但没人知道最终答案。

生命是一莫大的赐予，我们对我们所知道的、我们生命的直接赐予者心存感激；而对我们所不知道的、我们生命的根本赐予者则不仅心存感激，还心存敬畏。
人间所有自称的“最终的揭秘者”都近于狂妄，而只有承认世界上总是有某种人所达不到的神秘，在心里保持敬畏，同时又不懈追求的人们，他们知道人既伟大又渺小，从而既自信又谦卑，他们的所作所为才最符合人的身份。

▲ 布道石位于挪威南部，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

永恒的死亡？

我有时想，如果真有造物主，那么死亡绝对是设计妙笔。正因为所有人都难免一死，所以生命才显得珍贵。

遥想小学低年级的某个暑假，父母回乡下了，我忽然意识到：如果父母突然死了，我还这么小，我怎么办？我当时嗷嗷大哭，充满恐惧。你有这样的“觉醒时刻”么？

有一天晚上，我的孩子泪流满面地跟我说起了她的恐惧，我当时只能告诉她，我曾经也想过这些问题。而且很多很多的人也都想过，也都害怕过，但他们仍然活着，仍然好好地活着。
生命有它自己的逻辑，只要我们耐心地忍受，勇敢地坚持，一切恐惧都会过去的。
对死亡态度的坦然，或者说是一种安慰，也许就在于死亡是必然的，也是自然的，就如同瓜熟蒂落。那么，当我们离去的时候，让我们感谢哺育过我们的大地吧！
而且我们怎么知道死后的情形，我们怎么知道那时是一切虚无呢？我们只知道死亡与活着不同，死亡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一种生活的结束。

▲ 墨西哥巨型水晶洞，位于地下290米深处。

南极体验

2000年，他随着南极考察队去南极，有了很多新体验。

在南极，时空观被拉长了，变慢了。

在南极看到的一片普通的苔藓，可能就拥有和人类的几千年文明一样长的历史，它可能数百年才长一厘米。而且，你看到它，很可能就是人类的视线第一次接触到它。在南极会有许多次这样的“第一次”的经验。许多美丽的自然景物并不会因你的到来才存在、生长、美丽，它们千百万年来就是这样存在的。

在南极也会看到绿色。在一个少有的、暖和晴朗的日子，他脱掉羽绒服，竟然可以只穿着衬衫走回来，身上甚至出了一点汗。

我大步走着，大声唱着，身外的生命和身内的生命有了一种神秘的契合感，我感到一种热力的涌现，那是生命在长期蛰伏之后最初的、也是最好的表现。
生命中有时会有漫长、漫长的冬天，甚至加上漫长、漫长的黑夜，就像南极冬天的极夜。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得耐心地忍受和坚持，相信生命有一种巨大的调节能力，甚至对创伤也有一种巨大的修复能力。“不会总这样的，不会总这样的。”

亚尔达是“捷克站”的站长，他接待过近百名不同职业的人，来到这里第一项就是生存训练。他的生存原则简单有效。

亚尔达总结遇到危险时的10条生存原则是：
一、保持冷静的头脑。
二、想办法找火取暖。
三、找水源和食物。
四、保持活动状态。
五、任何时候都要留有储备。
六、如果是几个人，要由一个人来做决定，并服从命令。
七、一旦停下，立刻穿上衣服保暖。
八、尽量喝水，一天要喝三四升。
九、保持沉默，少说话。
十、要有所畏惧，不能什么都不在乎，不能太冒险。

▲ 南极是唯一一个没有人类原住民的大陆。

面对变故

家本来是遮风挡雨的壁垒，发生变故就好像船已经打翻了。船上的人有的还停留在已经破烂的旧船上，有的登上了救援的小艇，有的只是捉住了一块似乎可以救生的木板。

我们只能向前航行了。我们退不回去，而即便退回到那片海面，也不会再有过去的那种完整性。风暴已经造成了伤害，留下了百孔千疮的船帆。那曾经是我们的动力和慰藉的东西，现在却是我们深深的创痛。
以后的路也许会交叉，也许不会，但我们无论如何得向前走，哪怕始终只有自己。
唯一的安慰是：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也许很多人都经历了这样的断裂。而即使不再乘同样一条船，我们也还可以遥相呼应和关照。
我们还可以努力去建新的帆船。

▲ 布罗莫火山位于印尼爪哇岛东部，给人以世界尽头的感觉。

慎求完美

他的女儿有段时间特别追求完美。去公园玩，首先在家折腾半天，要带这个，要带那个；出门到了半路，又想起忘了带什么，要回去拿。等到她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去到公园，天都黑了，她也玩不成了。

于是她明白了这一道理，最好有时是好的敌人。如果我们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十全十美，它们有时就会互相妨碍，使我们不能及时的投入行动，或者使我们的行动半途而废，劳而无功。

人生短暂，慎求完美。时间精力总是有限，人的一生可能只能做一两件大事，在属于自己的大事上努力做到尽善尽美就好。

▲ 莫西奥图尼亚大瀑布，位于非洲赞比西河中游。

好与坏

最后，放一个我喜欢的讨论。

小时候看电影总会问：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长大后我们会慢慢明白，没有明确的好与坏，人是复杂的，也是可变的。

所以，我们不如从事情而不是从人去确定：问什么事是好事？什么事是坏事？好事做得多的人自然是好人，坏事做得多的人自然就是坏人。但好人做的坏事却仍是坏事，坏人做的好事也仍是好事。

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用古语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所以，当你不明白自己要做、或者做过的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时，你只要想一想，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自己碰到这件事。一般来说，你不愿意自己碰到的事就是坏事。例如你不愿意自己被偷、被抢、被侮辱，那么偷、抢、侮辱人就是坏事，它们的性质并不因这些事是由别人做出还是由你做出而有所不同，反之亦然。
基本的道德之理总是简单明白的，它往往就是我们的生活常识。我们要小心不被一些天花乱坠的名词蒙蔽了我们的双眼。

我们本能地恐惧死亡，这份恐惧反而让我们更好地珍惜生命，这是造物主的巧思么？

“人生”这个根本课题终生都要作答，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思考，我还是喜欢这个答案：人生没有标准答案，请相信人生永远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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