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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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科室联手破解
68岁的张大爷（化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两个月的痛苦煎熬，根源竟然不在胃里，而在脊髓。
那两个月的日子，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会呛咳，肚子胀得像鼓，双腿越来越不听使唤。家人扶着他辗转多家医院，胃镜做了，CT拍了，病理活检也查了，得到的诊断是“慢性胃炎”“食管糜烂”“胃底息肉”。可按照胃病治了一个多月，药吃了一大把，症状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爸，您再坚持一下……”儿子握着他日渐消瘦的手，来到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
于是，一场跨越七个科室的“生命接力赛”拉开序幕。
第一棒：消化内科
起点，也是谜团
2025年11月2日，张大爷因“反复呕吐两个月”住进了消化内科。
接诊医生仔细翻阅了他的检查报告：胃镜显示慢性非萎缩性胃炎、胃底息肉、食管糜烂；病理报告仅提示轻度炎症，幽门螺杆菌阴性。凭着多年的临床经验，医生皱起了眉头——这些病变，根本不足以解释如此顽固的呕吐。
更让人疑惑的是，张大爷的呕吐同时伴有吞咽困难、饮水呛咳和双下肢无力。这三个症状，像三个不和谐的音符，敲响了医生心中的警钟。
“这个病人的呕吐，可能不是胃的问题。”消化内科医生在查房时一语道破，“准备多学科会诊。”
第二棒：内分泌科
糖尿病胃轻瘫？证据不足
内分泌科医生首先受邀会诊。他们提出了一种可能性：糖尿病胃轻瘫——长期血糖控制不佳的患者，可能出现胃肠动力障碍，导致顽固性呕吐。
张大爷配合完成了一系列检查：8点皮质醇、8点ACTH、甲功、糖化血红蛋白、空腹C肽……结果逐一回报。
“甲状腺功能：低T3综合征；皮质醇、ACTH水平不低；24小时尿皮质醇升高。”内分泌科医生仔细分析着数据，“24小时尿皮质醇升高，首先考虑为呕吐应激所致，但尚无充分证据支持糖尿病胃轻瘫。”
他们在会诊记录上郑重写下：“排除内分泌系统原因，建议继续查找神经系统病因。”
接力棒，传向了神经内科。
第三棒：神经内科
一个眼神，揪出真凶
神经内科医生来到张大爷床边时，俯下身子，仔细为他进行神经系统查体。
“来，看着我的手，眼球跟着动……好，再往左看……”
就在这一瞬间，医生的眼神凝固了——凝视变相眼球震颤！这是脑干或小脑受损的典型体征，这一发现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迷雾中的方向。
医生立即调阅了张大爷外院的头颅磁共振，放大、再放大……两个关键线索浮出水面：左侧延髓信号改变，左侧听神经旁结节。
“必须做颅底增强磁共振，这里可能有问题。”医生的语气笃定而急切。
11月11日，颅底增强磁共振+DWI结果出来了。影像医生在报告上标注了一行字：脑干前方迂曲血管影，高度怀疑硬脊膜动静脉瘘。
“找到了！”神经内科医生长舒一口气，“原来病因在这里！”
高位颈髓的血管畸形，像一根“偷接”的水管，让高压动脉血直接冲入静脉系统，导致脊髓淤血、水肿、缺血，这正是张大爷呕吐、吞咽困难、双腿无力的根源。
然而，真凶刚刚浮出水面，新的危机却已悄然降临。
第四棒：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一次呛咳，生死时速
11月11日傍晚，张大爷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水。突然，张大爷剧烈呛咳起来，面色发紫，血氧饱和度从98%一路暴跌至84%！
“医生！医生！”儿子的呼喊声撕破了病房的宁静。
面罩吸氧无效，储氧面罩开到最大，血氧勉强维持在90%左右。急查肺部CT显示：两肺广泛炎症，较三天前明显新发。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医生冲进病房，听诊器刚贴上胸口：“满肺湿啰音和痰鸣音，典型的吸入性肺炎。患者存在吞咽功能障碍，食物和唾液误吸入气管，引发严重感染。情况危急！”
当晚，张大爷因呼吸衰竭行气管插管，转入ICU。
第五棒：重症医学科（ICU）
生命支持下的攻坚战
ICU的监护仪嘀嘀作响，呼吸机有节奏地送着气。张大爷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
诊断已经明确：高位颈髓硬脊膜动静脉瘘、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吞咽功能障碍。
神经外科医生紧急会诊后，意见一致：手术指征明确，必须尽快行瘘口栓塞术，解除脊髓压迫，为神经功能恢复创造条件。
11月14日，在全麻下，神经外科医生为张大爷成功实施了动静脉瘘栓塞术。手术虽然顺利，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术后，张大爷带着气管插管返回ICU。呼吸机辅助通气，肺部感染依然严峻。ICU团队展开了多维度的支持治疗：
抗感染：根据痰培养结果精准选用抗生素，动态监测感染指标，像狙击手一样瞄准每一个病原体。
气道管理：每日支气管镜吸痰，清除深部痰液。
呼吸康复：体位引流、振动排痰、膨肺治疗……呼吸治疗师每天守在床边，一点点下调呼吸机参数。
一周后，张大爷成功拔除气管插管。但咳痰能力仍弱，存在再次误吸风险。与家属充分沟通后，医生为他实施了气管切开术。
“这不是退步。”宋淑萍医生眼神坚定，“这是为长期康复铺路，是战略性的后退。”
第六棒：康复医学科与临床营养科
为回归生活铺路
随着肺部感染逐步控制，康复医学科和临床营养科相继介入。
临床营养科医生仔细计算着张大爷的营养需求，通过鼻饲管精准补充蛋白质、维生素、微量元素。
康复治疗师从床上被动活动开始，一点点活动张大爷的四肢关节。一周后，他开始尝试坐起；两周后，他能在辅助下床旁站立。
“爸，加油！再走一步！”儿子搀扶着他，眼眶泛红。
张大爷的双腿力量，一天天在恢复。吞咽功能也在专业训练下明显改善，从一滴水都不敢喝，到能安全进食少量糊状食物。
第七棒：多学科会诊
合力制定出院计划
12月中旬，ICU组织了一次多学科会诊。神经外科、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康复医学科、临床营养科、消化内科的专家们围坐在一起，共同评估张大爷的病情。
“肺部CT：炎症基本吸收。”
“吞咽功能评估：可安全进食糊状食物。”
“肢体功能：在家属搀扶下可行走几步。”
“营养状态：低蛋白血症已纠正。”
会诊结论一致：患者病情稳定，达到出院标准，可转至康复医院继续功能锻炼。
张大爷的儿子在会诊室外等候，听到这个消息后红了眼眶。他拉着医生的手，声音哽咽：“我爸爸这一路就像闯关。感谢每一位医生护士，是你们让他重获新生。”
三点启示
①硬脊膜动静脉瘘是一种少见但危害极大的疾病。它像一颗埋在脊髓里的“定时炸弹”，初期悄无声息，后期却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神经损伤。它善于伪装，常表现为呕吐、腹胀等消化系统症状，让患者和医生都走错方向。
②多学科协作（MDT）是解决疑难杂症的有力武器。消化内科的警觉、内分泌科的严谨、神经内科的敏锐、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果敢、ICU的坚守、康复医学科和临床营养科的护航，七个科室共同努力，让患者转危为安。
③即使病情危重，只要诊断及时、治疗得当、康复到位，依然有重获新生的希望。
健康科普小贴士
➤什么是硬脊膜动静脉瘘？
一种脊髓血管畸形，动脉和静脉之间出现异常“短路”，导致脊髓淤血、水肿、缺血。
➤有哪些症状？
双腿无力、行走困难
感觉异常（麻木、灼烧感）
大小便功能障碍
高位病变可出现呕吐、吞咽困难、饮水呛咳
➤如何诊断？
磁共振可发现脊髓水肿和迂曲血管，脊髓血管造影是诊断“金标准”。
➤如何治疗？
介入栓塞或手术切除，早期治疗预后良好。
本文来源：浙大邵逸夫医院
责任编辑：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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