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阳：动力系统的终局不是纯电，是多元共存

"几乎每个报告、每个人必谈中国。"刚从第47届维也纳国际汽车研讨会（International Vienna Motor Symposium）回来的徐向阳，用这句话概括了全球汽车行业对中国动力技术的关注度。

6月11日，汽车评价研究院"2026世界动力技术持续创新与市场趋势研讨会"在成都召开。世界十佳变速器评委会主席、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交通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徐向阳，从全球市场格局、技术路线演进和国际化路径三个维度，给出了他对动力技术发展的核心判断。

全球没有一个市场走单一技术路线，多元化是市场用脚投票的结果

多元化不是人为设计，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徐向阳把美国、欧洲、中国、日本四个主要区域的电动车、混动和插电混动排序摆出来——没有一个区域完全一样。中国纯电最大但插电混动增长迅猛，欧洲油电混合动力（HEV）高于插电混动，美国纯电甚至落后于HEV，日本HEV占比最高但总量在下降。

徐向阳认为，影响消费者选择的四个核心因素是购车成本、使用成本、里程焦虑、补能便捷性——任何单一技术路线都无法同时满足这四个维度的最优解。政策层面同样在推动多元化：特朗普上台后原定2030年禁售燃油车的政策明显放宽，欧洲也放缓了纯电压缩节奏。以丰田为例，2025年全球销售1100多万辆，内燃车占比54%，HEV占43%，插电混动（PHEV）和纯电动（BEV）各占1.6%——全球最大车企走的也是多元化的路。

回到中国市场，2025年乘用车销售数据是内燃车42%、HEV 4%、PHEV+增程式（REEV）20%、EV 34%。"国内主流企业都在走全动力系统平台路线。吉利是全系列解决方案，长城也是全动力平台覆盖汽油、柴油、氢能、混动、插混。头部企业通过能源多元化、动力多元化和传动多元化参与全球竞争。"

在下午的自由讨论中，徐向阳进一步指出，动力系统的多元化不应局限于乘用车。"商用车工程机械这一块市场更大，发展更快，利润率更高。乘用车太卷了，商用车一个电驱桥能卖到3万。"他提醒产业链企业"不能光瞄着乘用车"，商用车的驱动形式更加多样——直流电机驱动、多电机、单电机、多档电驱桥——这些都是独立供应商的机会。

效率、电气化、智能、多样——"四化"框架下，架构创新远未到终点

在多元化的大框架下，徐向阳提出动力技术正沿着"四化"方向演进：动力高效化、驱动电气化、控制智能化、能源多样化。这是中国汽车工程学会汽车先进动力分会经过研讨达成的行业共识。

具体到技术路线图3.0的量化目标，徐向阳透露：混动专用发动机量产热效率要做到47%至48%以上，高效区占比达到40%；混动专用变速器最高机电效率大于91%；电驱动方面，非晶电机（采用非晶合金材料替代传统硅钢片的电机，铁损更低）最高效率做到98.5%。"不仅是追求最高效率点，更要追求在复杂工况下的综合节能效果。"

但他特别提醒，技术路线收敛不等于创新可以停止。他以丰田THS（Toyota Hybrid System，丰田混合动力系统）为例——从1997年推出THS以来，在基础的行星齿轮耦合方案上衍生出了增加2速自动变速器（2AT）、4速自动变速器（4AT）等多种方案，目的就是满足不同车型和场景的需求。"从丰田走过的路子来看，我们有两档、三档、四档不同的产品，面对不同场景、不同海外市场，还要做延伸和拓展。"

在AI赋能方面，汽车工程学会正在与吉利合作编写AICAR动力系统白皮书，提出了控制智能化、系统智能化到系统自主体的三步演进路径。他举例，理想汽车通过物理模型加虚拟模型加算法，将增程器保养里程做到3万公里，实现了按需保养而非过度保养——"维修保养最费钱的还是动力系统，AI在这方面有巨大空间。"

维也纳的热度不是终点：下一步是成为全球原始创新策源地

4月底的第47届维也纳国际汽车研讨会上，最令徐向阳印象深刻的是大众旗下商用车集团TRATON（传拓集团）研发负责人的报告——大众商用车决定将研发和产业链全部放在中国，"在中国为中国，在中国为全球"。"跨国公司CEO的结论和发言，说明我们已经有引领全球的趋势。"徐向阳认为，中国动力系统的下一步目标，是要在2040年之前成为全球汽车科技原始创新的策源地。

技术层面，他分享了几个值得关注的方向：奇瑞与AVL（奥地利李斯特公司，全球顶级动力总成工程公司）合作做出了热效率50%的发动机样机，核心是新型架构发动机；奔驰最新电动平台CLE和GLC都采用了两挡变速器——他亲自买了一辆奔驰CLA两挡车型，开了半年1万公里，"高速上130巡航定速，百公里13度电左右，换挡几乎无感"；FEV（德国FEV发动机技术公司）提出三条技术路径将发动机热效率推至50%；电驱系统综合效率通过非晶材料、逆变器技术进步和两挡变速器，有望从目前的91%至92%提升至94.5%。

对于出海，徐向阳给出了系统建议。首先是标准对接、合规先行——"越发达的国家对合规性要求越高，这一块没做好，一摔就是一个大跟头，这不是一锤子买卖。"其次是全链条协同——"研发和生产都要属地化，产业链群要协同。动力总成和零部件供应商要跟着整车一起出去。"改革开放时跨国公司怎么进来的，现在中国企业就应该怎么出去——"这个思路本身就足够清晰。"第三是人才属地化治理——"不光中方赚钱，也要让外方赚钱，不然人家不会跟你好好干。"

全球市场数据、技术路线图指标、维也纳会议的中国热度、出海实操建议——徐向阳的核心逻辑层层递进：多元化是市场选择的结果，不是人为设计；中国动力技术已具备引领全球的势能，但架构创新不能停、产业出海需要全链条协同。"动力系统发展到今天，我们局部已经做到世界领先水平。下一步，要变成全球动力系统的原始创新策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