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采访手记】
在昊和沁园小区，每周总有一个下午，能听到唱戏声。循声找去，一群老人围在一起，有的拉弦，有的打板，中间一位精神矍铄的大姐正手把手教着唱腔。她就是郑仿果，国家三级演员，桃城区评剧团退休。退休十六年了，她没去享清福，反而把戏台搭进了社区、搭进了乡村、搭进了敬老院。有人说她“闲不住”，她说：“戏曲养了我一辈子，我得用它养养别人的心。”今天，我们走近这位“不退休”的戏曲人，听听她的温暖故事。
主持人：郑老师，听说您退休十六年了，可一直没离开过舞台？
郑仿果：（笑着摆手）可别叫老师，叫大姐就行。是没离开，也离不开。我十二岁学戏，唱了一辈子，退休了突然不唱了，浑身不自在。我就想，我这一身本事，不能烂在肚子里。唱给别人听，教给别人唱，这不就是最好的“退休生活”吗？
主持人：您都去哪儿唱？
郑仿果：哪儿都去。乡下田间地头，敬老院的活动室，社区的广场，谁请我都去，没人请我主动去。有时候搭个简易台子就唱，没有台子就在空地上唱。戏服也不讲究，有行头就穿，没有就穿便装。老百姓图的是听个味儿，不是看排场。
主持人：下乡唱戏，条件肯定不如剧场吧？
郑仿果：那可不。有一回去一个偏远的村子，就在村口大树底下唱。那天风大，唱词被风刮得听不清，我就扯着嗓子唱。底下的大爷大娘听得可认真了，一边听一边抹泪。唱完了，一个大娘拉着我说：“闺女，你唱得真好，俺们一年到头也听不上一回戏。”我鼻子一酸，说：“大娘，以后我常来。”
主持人：去敬老院唱的时候，老人们什么反应？
郑仿果：敬老院的老人们最喜欢听戏。我每次去，他们都早早搬着小凳子坐好。我一开腔，他们眼睛就亮了。有一个老大爷，每次听我唱《刘巧儿》都掉眼泪。我问他咋了，他说：“我老伴儿活着的时候最爱唱这段，你唱得跟她一样。”我就说：“大爷，那我以后每回来都给您唱这段。”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主持人：听说您不光自己唱，还教别人唱？
郑仿果：现在我在社区当义务戏曲老师，每周都给邻居们上课。有退休的，有带孙子的，也有年轻人好奇来学的。我手把手教，一句一句示范。有的学员嗓子放不开，我说：“把心打开，声儿就出来了。”有的大姐学了一个月，终于能唱全一段《小女婿》，激动得搂着我直蹦。
主持人：教邻居唱戏，跟以前在剧团教学生有什么不一样？
郑仿果：不一样，更有意思。在剧团教的是专业演员，要求严。在这儿教的是街坊邻居，图的是个乐呵。他们哪怕唱跑调了，我也高兴——至少他们爱上了戏，愿意张嘴了。我常跟他们说：“戏曲是好东西，能养心，能养生。多唱唱，日子就有滋味了。”
主持人：听说您还拿过不少比赛奖项？
郑仿果：是有一些。我参加过省市的一些老年文艺赛事，也得过名次。但说实话，那些奖杯证书，远不如我教的那个大姐能从头到尾唱完一段戏让我高兴。奖是给别人看的，教会一个人唱戏，是给自己心里的。
主持人：您觉得，戏曲对普通人有什么用？
郑仿果：戏曲不光是看热闹，它里头有忠孝节义，有仁爱礼信。唱《清风亭》让人知道孝，唱《秦香莲》让人懂理，唱《花为媒》让人惜缘。老百姓听戏，听着听着就明事理了。我这些年下乡唱戏，不光唱，还结合戏文讲讲党的好政策、社会新风尚。大家爱听戏，也爱听这些理儿。这叫“以戏化人”，就是咱文艺工作者的本分。
主持人：您觉得“老有所为”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郑仿果：意味着被需要。有人等我唱戏，有人等我教戏，我就不能停下来。我今年快七十了，还能唱，还能教，这是我的福气。等哪天唱不动了，我就坐在台下听别人唱，那也是一种快乐。
主持人：对和自己同龄的退休朋友，您有什么想说的？
郑仿果：我想说，退休了别闲着。找一件自己爱的事，能坚持做下去。这事不一定多大事，能让自己高兴，能让身边的人高兴，就够了。人活一辈子，不能光想着享清福，得想着怎么让日子有滋味、有温度。
【主持人手记】
采访结束，郑仿果又去张罗下周的戏曲课了。她翻着歌本，嘴里哼着调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从专业舞台到社区广场，从大红戏袍到家常便装，她放下的是身段，放不下的是戏魂。她用十六年的坚守告诉我们：退休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只要心中有戏，哪里都是舞台；只要眼里有光，何时都能温暖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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