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欧加速“脱钩”，“北约3.0”落空？｜IPP编译

IPP评论是国家高端智库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IPP）官方微信平台

编者按：2026年7月7日至8日，北约峰会将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行。综合外媒多方信息，此次峰会大体上将是一次“成绩单”式的会议，重点盘点自2025年北约海牙峰会以来，欧洲盟国在提高防务开支、增强军事能力、扩大军工产能以及推进联合采购等方面的进展，同时探讨欧洲如何逐步降低对美国军事力量的依赖。

由于围绕格陵兰岛、乌克兰战争、伊朗战争、北约防务开支等一系列分歧和矛盾，特朗普政府如今正加速推动美欧防务脱钩。自今年5月以来，美方相继决定从德国撤出约5000名驻军，以及大幅削减部署在欧洲北约盟国的战机数量，同时减少航空母舰、战舰和潜艇在欧洲盟国的部署。同时不断施压欧洲盟友，要求其尽快补齐因美方削减承诺而在北约防务计划中留下的能力空档。

近日，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发文前瞻了此次安卡拉峰会可能的情形。文章指出，欧洲当前正面临棘手困境：一方面，在防空反导、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欧洲依然高度依赖美国；另一方面，随着北约不断扩员，欧洲防务边界进一步向俄罗斯靠近，覆盖范围扩大至中东欧、波罗的海及黑海地区，面临着更为严峻的防务压力。

在此背景下，若美方继续削减驻欧兵力及分配给北约的重要军事资产，欧洲将难以顺利向以“更强大欧洲”为主导的“北约3.0”过渡。

利安娜·菲克斯（Liana Fix）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的欧洲高级研究员

安娜·特克霍恩（Anna Terkhorn）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欧洲项目的实习生

欧洲盟友原本以为，7月7日至8日在土耳其安卡拉举行的北约峰会，将聚焦它们自去年海牙峰会以来取得的成果——也就是为欧洲北约盟国提高国防开支的进展打一份“成绩单”。

毕竟从结果看，这份成绩单本应相当体面。

欧洲盟友不仅已经实现了将国防开支提高至国内生产总值2%的目标，而且在迈向2035年前达到3.5%(相关基础设施支出增加1.5%)这一新目标方面也取得了实质性进展。通过欧盟委员会的“重整欧洲”（ReArm Europe initiative）倡议和“欧洲安全行动”（SAFE）国防贷款，欧盟成员国在实现这些目标方面获得了更大的财政灵活性。

2026年6月2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见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图源：路透社

德国、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在国防开支方面走在前列：柏林将通过举债推动重整军备，在2029年就将达到3.5%的水平；波兰正朝着5%的方向迈进；波罗的海国家则已经达到或超过3.5%。

推动这些国家行动的，似乎正是欧洲必须增强自身军力、以应对俄罗斯军队的需要；而当前，俄罗斯军队仍在乌克兰的防御面前受阻。安卡拉峰会原本的计划，是把欧洲迅速增加的防务开支转化为“真正的能力”。正如北约秘书长吕特6月25日在华盛顿所说：

“俄罗斯害怕的不是承诺，而是能力。”

2016年至2025年北约成员国国防支出占GDP比重变化。图中箭头显示各国从2016年到2025年的变化情况；截至2025年，欧洲北约成员国均已达到2%的旧目标，北约同时承诺到2035年将核心国防支出目标提高至GDP的3.5%。

然而，伊朗战争，以及美国对部分欧洲盟友应对方式的不满，已经削弱了外界对今年峰会的期待。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谴责这场战争，并拒绝允许美军从美西共同运营的基地展开行动或使用西班牙领空。意大利则提出了法律层面的反对意见。英国政府起初有所迟疑，随后才重申美军可以使用其基地。欧洲盟友的这类反应，使北约在前往安卡拉峰会前已经出现分裂。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称，这次峰会“可能是北约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会议”，因为“有些事情需要澄清和修正”。

五角大楼则利用这种情绪，推进进一步撤出分配给北约的美军兵力和军事能力的计划。在6月18日于布鲁塞尔举行的北约防长会议上，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称，部分欧洲盟友拒绝开放基地准入的做法“可耻”，并宣布将对美国在欧洲的军事部署态势进行为期六个月的评估。

美国在欧洲及周边地区主要军事基地分布示意图。 图中标示了美国在北约成员国境内的导弹防御基地、陆军基地、空军基地和海军基地。图源：欧洲政策分析中心（CEPA）

欧美媒体报道称，美国可能将分配给北约的F-16和F-15战斗机削减三分之一，将战略轰炸机削减一半，减少空中加油机，并将一艘导弹发射潜艇和一艘航空母舰从危机时期可供北约调动的能力池中移除。特朗普政府此前已经宣布，将在6至12个月内从德国撤出约5000名士兵，并取消今年原定部署的一个远程火力营。

欧洲方面原本希望，通过双方共同商定的进程，逐步承担更多防务负担；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曾将这一进程称为“北约3.0”。欧洲人设想的，是类似一份“路线图”的安排，以实现有组织的过渡。但在美国近期作出这些宣布后，欧洲国家开始担忧，美国将不会等到欧洲填补自身防务能力缺口，就单方面撤离。

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的副防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今年2月在北约国防部长会议上表示，美国要推“北约3.0”，搞一个建立在“伙伴关系而非依赖关系”之上的北约。科尔比说，美国将推动欧洲在北约常规防务中发挥主导作用，称这其实是回归“专注于防御与威慑”的“北约1.0”。图源：AP

欧洲的这些能力缺口包括情报、监视与侦察能力，尤其是卫星系统和空中预警监视系统；此外还包括防空反导、远程打击，以及网络、人工智能和电子战能力。

美国政策制定者认为，必须通过重新部署和削减兵力等方式施加压力，否则欧洲人不会足够迅速地推进自身防务建设。但这样做也有可能使欧洲安全在这些关键领域暴露于风险之中。

北约成员国扩员进程示意图。 深红色为1949年北约创始成员国，棕红色为冷战时期加入的成员国，橙色为冷战结束后加入的成员国。图中显示，北约成员范围已从最初的西欧与北美国家，逐步扩展至南欧、中东欧、波罗的海地区及北欧；芬兰和瑞典分别于2023年、2024年加入北约。图源： NATO / CFR。

这种裂痕将笼罩此次峰会。最理想的情形是，欧洲国家能够像在法国主办的七国集团峰会上那样，与特朗普保持友好基调，这或许能在短期内帮助它们避免未来突然出现的美军撤离或重新部署。欧洲国家还希望在支持乌克兰以及满足基辅防空需求方面取得进展，尤其是乌克兰正推动获得美国许可，以便在乌克兰境内生产“爱国者”导弹。最糟糕的情形则是，这一裂痕在峰会上重新浮现，并导致美国更快撤离。

无论安卡拉峰会结果如何，欧洲国家都不太可能获得一个通往“北约3.0”的结构化进程。即便欧洲提出自己的路线图和时间表，而且这还取决于欧洲内部能否达成一致，华盛顿或许会对此友好点头，但它很可能无法为欧洲提供可靠的规划基础。

因此，欧洲国家需要在美国协助减少的情况下，加快自身防务规划。这包括获取“欧洲式作战方式”（European way of war）所需的关键能力——这种作战方式是为了威慑俄罗斯，而不是照搬美国模式；同时，欧洲还需要建立自己的防务规划进程，并最终建立自己的指挥控制体系。这将在某些领域与北约形成重叠，而一些欧洲人一直担心，这样做会刺激美国更快撤离。

这种担忧已经过时了。尽管美国国会试图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撤军设定底线，即要求在欧洲保留至少7.6万名美军，但美国仍将继续主动从欧洲安全事务中脱钩。否认这一点，只会让欧洲自身承担风险。

*文章原标题为“At the NATO Summit, Europe Faces an Accelerating U.S. Decoupling”，于6月30日发布于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官网。

IPP公共关系与传播中心

排版 | 周浩楷

审阅 | 刘 深

终审 | 刘金程

IPP评论热门文章

关于IPP

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IPP）是一个独立、非营利性的知识创新与公共政策研究平台。IPP围绕中国的体制改革、社会政策、中国话语权与国际关系等开展一系列的研究工作，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知识创新和政策咨询协调发展的良好格局。IPP的愿景是打造开放式的知识创新和政策研究平台，成为领先世界的中国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