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抒情中,包含着对生活的认识、理解,对于所指述的对象触处见情,有助于揭示作品的生活内涵,丰富作品的思想容量,增强作品的深度,扩展艺术境界。
抒情的这种作用,在诗歌和散文中是十分突出的。例如湖南民歌《赤脚双双来插田》:
赤脚双双来插田,
低头看见水中天,
行行插得齐齐整,
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首诗前三句平实地写出了两人春季插秧的情景,诗句本身是很普通的。可是最后一句,却奇峰突起,一下提高了全诗的思想意义,扩展了全诗的艺术境界。这是一个抒情句。如果没有这一句,这首诗就不可能成为一首好诗。现在有了这一句,就形象地反映了劳动者豪迈的激情,使全诗顿然生辉!
鲁迅的杂文《论雷峰塔的倒掉》,其抒情成分,也有助于作品主题的深化和境界的开拓。鲁迅的这篇杂文,是借评述民间的《白蛇传》故事,来写人民与镇压者的斗争,表现人民必胜、镇压者必败这么个主题。照理,当作品在叙历史掌故、谈民间传说、摆白娘娘故事和蟹和尚由来等等之后,再写雷峰塔的倒掉和普天下人民的欣喜,作品的主题也就完成和达到了。然而作者还不满足,最后又来这么一段抒情:
当初,白蛇娘娘压在塔底下,法海禅师躲在蟹壳里。现在却只有这位老禅师独自静坐了,非到螃蟹断种的那一天为止出不来。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
活该。
这一段抒情,真是妙极了!它说明雷峰塔一倒,自娘娘的苦难满期了;可是躲在螃蟹壳里的法海却因为螃蟹不会绝种将永无出头之日,从而揭示出“造塔以害人者,终究以害己终”的道理。镇压之塔终于垮了,造塔人却永世不得超生。归结到“莫非当初”没有估计到“塔会倒么?”语极天真、幽默,又极深刻。本来嘛,造塔人总是过高估计自己和塔的力量,而塔之终究要倒,却是不以人的主观愿望为转移的历史规律!所以这一问,好像是进一步的坐实,十分有力。而结尾处骂一声“活该”,也骂得精、骂得绝,痛快淋漓,余味无穷。
像这样的能深化主题、开拓境界的抒情片段,在文学作品中是很多的。抒情如果不能深化主题、开拓境界,那么必然流于空泛:等于干嚎。例如下面一段抒情:
同志,你是永生的战士。你那有限的生命,在无限的革命事业中焕发着不灭的光辉。你对敌人冷似严冬;你对同志温暖如春。你活着光明磊落,白壁无瑕;你活得朝气蓬勃,奋发有为。你的生命终止了,但你那伟大的共产主义精神,却在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中不断发扬光大。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这样的抒情,从内容上说,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总嫌太笼统,缺乏针对性,不够真切,因而不免流于空洞赞叹!
文学创作总是起于情而达于理的。作者对社会生活的感情体验,必然要进入对它的理智思考;而理智思考又必然加深作者的感情体验。因而文学作品中的抒情,至少应当能丰富作品的思想容量和增强作品的艺术效果。
当然,也不是说所有文学作品中的抒情,都要深化主题开拓境界。有的抒情表明一种感受和态度,能在情绪上影响读者,也有一定的作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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