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孩子，你还管不管”电话刚接通，老人攥着旧手机的手就微微发抖，膝盖上的旧伤跟着隐隐泛疼。孙子今年刚上小学，正是离不了人的年纪，可她腿脚不利索，走路得拄着拐，接送孩子上下学要比旁人多花一倍时间。儿子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生活费也寄得零零散散。每次打电话说家里的难处，要么不耐烦地挂断，要么没说两句就拌嘴。她靠在椅背上揉着僵硬的膝盖，满心的话到嘴边都变成了叹气，直到孩子跑过来拽她的衣角，才勉强打起精神。
这事要从十一年前说起。那时候老伴突发脑梗瘫倒住院，她天天在医院陪护，端水喂饭、擦身翻身，寸步不离地守着。同病房有个陪床的姑娘，也是来照顾家里病人的，一来二去就跟儿子熟了。那时候她心里还松了口气，虽说家里有个瘫痪的病人拖累着，可儿子能成个家，往后好歹有个搭把手的人。俩年轻人没办什么像样的仪事，领了证就住到了一起。她想着等老伴病情稳定些，小两口好好干活过日子，这个家总能慢慢缓过来，全然没料到往后的路会这么难走。
转年孙子就出生了，软乎乎的小家伙给沉闷的家里添了不少活气。她一边照料卧床的老伴，一边帮着带孩子，夜里要起好几回，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开的小脸，心里也踏实。孩子刚满十一个月的时候，儿媳接到娘家电话，说老父亲走了，得回去奔丧。她没多想，忙前忙后帮着收拾行李，让儿媳带着孩子一起回去。谁知道这一走就断了音讯，起初还能打通电话问问孩子情况，后来慢慢就联系不上了。她抱着等一等的心思，一边照看老伴，一边盼着娘俩回来。
孩子三岁那年，儿媳托同村的人把孩子送了回来，放下东西就匆匆走了，连口水都没喝。小家伙怯生生地躲在门后，看着她这个奶奶都眼生。那几年老伴的病情时好时坏，离不了人照看，她白天黑夜连轴转，有次帮老伴翻身的时候抻了腿，当时只贴了块膏药没当回事，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儿子那时候就开始常年在外打工，偶尔打个电话，大多是问他父亲的情况，很少惦记孩子。她咬着牙撑着家里的一切，只当儿子在外头挣钱不容易，没往心里去。
前年冬天，卧床十一年的老伴还是走了。办完丧事，家里一下空了大半，她的腿疾却彻底落下了病根，阴雨天疼得连床都下不来，去镇上拿药都得托相熟的邻居帮忙。儿子在家待了没半个月就又收拾行李走了，说外头的工作耽误不得。可从那以后，他的电话打得越来越少，生活费也寄得断断续续。家里就剩祖孙俩，几亩地她根本种不动，流转出去的钱刚够买点常用药，日子全靠低保和儿子偶尔寄的钱撑着。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病倒，连个给孩子做热饭的人都没有。
每次跟儿子通电话，没说上三句就得吵起来。她念叨孩子的学费、自己的药费，儿子就嫌她事多，说在外头挣钱也难，有时候还反过来怪她当初没留住儿媳。有次孩子在旁边听见了，攥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奶你别生气，我以后不用新铅笔了。”她摸着孩子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孩子比同龄孩子都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扫地、烧热水，还会攥着小拳头给她揉腿。她也知道儿子在外头不容易，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总不能没人管，每次吵完都后悔，可下次说起难处，还是忍不住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熬。她每天拄着拐接送孩子上学，回家收拾屋子、做饭洗衣，腿疼得厉害就靠在炕上歇会儿，贴张膏药接着忙活。孩子学习不用人催，放学回家先写作业，得了奖状就举着跑回来给她看。她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想起过世的老伴，想起这些年家里的变故，也愁自己以后走不动了，孩子该怎么办。可只要听见孩子脆生生喊一声 “奶”，她就觉得还能再撑撑。她没别的盼头，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往后能有个安稳的家，别再像这辈子这么苦。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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