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Token，三大运营商打响Token战争

文 | 黑羽快斗

在刚刚落幕的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上，一幕极具标志性的行业图景上演：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三大运营商集体转向 Token 叙事。过往数十年，通信行业的增长主线围绕语音、短信、移动流量层层递进，如今三家央企罕见步调一致，正式把 Token 经营提升至集团战略层面，大举入局 AI 词元交易赛道。曾经牢牢掌控数字流量管道的巨头，正在主动切换赛道，试图在 AI 时代复刻基础设施服务商的地位。

赛道之内早已群雄环伺，运营商算不上先发者。腾讯、阿里巴巴、百度、字节跳动四家互联网头部企业，早已提前完成Token 业务完整布阵，依托自有大模型、云平台与海量用户场景，持续对外输出标准化词元服务。热潮之下，一批垂直 Token 工厂创业公司顺势崛起，从算力调度、跨模型适配、行业定制服务切入市场，资本持续加注，不断搅动行业竞争格局，一条完整的 Token 供需产业链快速成型。

一组硬核数据印证市场爆发的烈度：当前国内日均Token 调用量已经飙升至 140 万亿，较 2024 年初增长超 1000 倍。流量定义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价值尺度，而 Token 正在取而代之，成为衡量 AI 算力消耗、智能产出、认知劳动的全新通用度量衡。上下游玩家同时押注同一个赛道，预示着一场覆盖算力、模型、应用、交易结算的 Token 大战，已经正式全面开打。

三大运营商打响Token战争

WAIC 同台发声，标志三大运营商正式从流量经营迈向 Token 经营，但三者没有走上同质化路线，依托自身算力、网络、政企资源禀赋，走出三条差异化赛道，试图扮演 AI 时代基础设施的「卖铲人」。

中国电信是运营商阵营中Token 战略落地最早、思路最清晰的玩家。董事长柯瑞文在大会上直接定义：Token 经营的本质，就是交付人工智能服务。不同于单纯分销外部模型 Token，电信的目标是自建 Token 生产底座，百亿级 Token 工厂项目是核心抓手，宁夏分公司 164.51 亿元 Token 生成能力集采项目，释放出大规模自建算力、自主生产词元的决心。面向市场推出星辰TokenHub平台，打造统一词元调度闸门，企业仅需开通单一账户、对接一套API，就能跨模型调用各类 AI 能力，不用分头对接数十家大模型厂商，不少制造企业数字孪生项目已经接入平台，每月稳定消耗数亿 Token。

中国移动把Token 赛道的主战场锁定工业互联网。WAIC 现场正式发布「移动天工」工业互联网品牌，依托平台商城吸纳工业软件厂商、智能装备企业入驻，将工业大模型、行业智能体、数据分析工具封装成标准化Token 服务，实现按需调用、按量结算。组织架构层面的变革更具风向标意义，上半年先后设立算力办公室与 Token 办公室，Token 办公室层级更高，由集团高层直管，目标把 Token 打造为继语音、短信、流量之后第四大核心经营单元，打通「算力调度—Token 生产 — 行业场景消耗」完整链路，服务电力、汽车、钢铁等实体产业智能化改造。

中国联通选择Agent+Token+AI 云全栈经营路线，试图打通Token 创造、存储、调度、定价、落地应用全链条。为压缩 Token 生产成本，联通自研 Uni-Infer 四维一体高效推理框架，依靠算网模协同、模型调优、多模智能选型降低推理开销。产品端以元景 MaaS 平台承接政企需求，推出轻量化方案面向中小工厂，探索「硬件免费、按Token 付费」新模式；依托遍布全国的智算节点与通信专网优势，重点满足政企客户「数据不出域」的安全诉求，这也是互联网云厂商短期内难以追赶的壁垒。

三家央企同步发力，传递出无法忽视的信号：Token 早已不再是技术圈小众术语，上升为 AI 产业核心生产要素。运营商手握全国范围算力网络、海量政企客户、干线传输资源，意图复制流量时代的底层管道优势，争夺 Token 流通环节的话语权。但挑战同样突出，流量具备天然管道垄断属性，而 Token 链条上游存在芯片厂商、大模型企业多方博弈，定价权、客户留存，都需要在残酷市场竞争中一点点争夺。

科技巨头的Token布阵

当三大运营商跨界进场，互联网头部企业早已完成Token 业务前置布局。腾讯、阿里巴巴、百度、字节跳动依托自研大模型、云底座、海量 C 端场景，各自拿出截然不同的 Token 战略，一场巨头之间的阵地战，悄然拉开帷幕。

阿里巴巴在今年3 月正式成立 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由 CEO 吴泳铭亲自挂帅，整合通义大模型、阿里云 MaaS 全线资源，确立「创造Token、输送 Token、应用 Token」顶层目标，甚至将Token 规模纳入集团销售考核体系。阿里云百炼平台持续扩充模型生态，打包多款主流开源、闭源模型推出套餐服务，主推「有效Token」技术路线，依靠优化KV 缓存提升显存利用率，减少无效算力消耗。阿里的长远布局，不止做 Token 分销商，希望依托云原生底座，承接企业内部智能体规模化落地带来的海量词元需求，抓住政企数字化转型红利。

字节跳动凭借场景优势，成为当前市场Token 消耗体量最大的玩家。依托火山引擎与 Seedance 2.0 视频模型、豆包大模型形成协同，2026 年 4 月豆包日均 Token 调用量突破 120 万亿。从增长曲线来看，2024 年 5 月日均仅 1200 亿，短短两年实现上千倍增长。字节坚持稳价策略，不盲目参与恶性价格战，依靠抖音、TikTok 天然高频场景持续消耗 Token，形成独特的 Token 周转率优势。同时布局 ArkClaw 智能体工具链，搭建国内镜像生态，争夺开发者群体；火山引擎定下 MaaS 业务冲击百亿收入目标，一边依靠 C 端流量反哺基础设施，一边持续攻坚 ToB 企业服务短板。

腾讯走差异化的融合路线，上线Token Hub 统一调度平台，支持企业通过单一接口灵活切换多款大模型。商业层面推出标准化 Token Plan 套餐，99 元包月 1 亿 Token 方案面向中小企业开放，支持多模型通用，搭配缓存命中优惠降低客户长期成本。更深一层的战略是「Token 黑盒化」，依托微信生态孵化多比智能体，面向终端用户隐藏底层词元计费逻辑，不单纯售卖Token 额度，而是直接交付成型 AI 应用。腾讯清晰意识到，单纯比拼 Token 单价很难突围，社交入口与终端场景，才是对抗其他厂商的核心护城河。

百度千帆平台则聚焦企业客户预算痛点，推出专属AI 算力 Token 福利包。采用固定订阅额度 + 账号灵活分发模式，把波动巨大的 AI 调用成本转化为可规划的固定支出，帮助金融、政务客户管控预算。千帆深度绑定文心系列大模型，兼顾公有云 Token 调用与私有化部署两种模式，重点深耕政企合规市场。对比其他玩家，百度优势在于长期积累的行业解决方案能力，将 Token 服务嵌入智慧城市、智能制造项目，实现解决方案与词元售卖协同推进。

巨头之外，赛道已经涌现大量垂直Token 厂商。硅基流动冲刺港股，冲击「Token 工厂第一股」，峰值日Token 吞吐量突破 1 万亿；趋境科技、无问芯穹接连拿到大额融资。但残酷现实摆在眼前，硅基流动 2025 年营收暴涨 653%，综合毛利率跌至 - 24%，公有云业务甚至每收入一元就要倒贴成本。独立 Token 中间商夹在云厂商、模型方中间，承受持续价格战冲击，生存空间持续被大厂挤压。一边是资本火热追捧，一边是盈利难题悬而未决，Token 赛道的冰火两重天，正在持续上演。

疯狂的Token与AI 重构世界

想要看懂运营商、互联网巨头不惜重金押注Token 的底层逻辑，首先要厘清 Token 在 AI 产业里的双重身份。技术层面，Token 是大模型解析文字、图像、指令的最小单元；商业层面，Token 是认知劳动的结算凭证。人类生产力变革，总会诞生全新计量单位：蒸汽时代依靠马力衡量机械动力，电气时代依靠千瓦时计量电力，移动互联网依靠比特承载流量，而 AI 时代，Token 成为衡量智能产出的通用标尺。

算力行业正在经历第三次商业模式迭代，这也是全行业疯狂布局Token 的根源。第一代模式是售卖硬件，企业采购 GPU 自建机房；第二代是售卖算力，云厂商按照服务器时长、卡时计费；如今进入第三代，也就是售卖 Token。客户不再关心后台部署多少张显卡，只关心每百万 Token 单价、接口稳定性。驱动模式变革的核心动力，是智能体（Agent）大规模落地。普通对话 AI 单次任务 Token 消耗仅数万，复杂智能体自主规划、多轮迭代，单次任务消耗飙升至数十万甚至上百万 Token，需求规模呈指数级膨胀，机构预测 2026 全年国内 MaaS 市场 Token 总量将达到 40000 万亿。

三大运营商果断all in Token，本质是寻找传统通信业务增长天花板之外的第二增长曲线。工信部数据显示，近年移动流量、语音收入持续承压，流量红利逐步消退。运营商手握全国智算网络、跨区域算力调度能力、可信数据环境，具备转型天然优势。他们不只想做算力出租方，而是希望搭建 Token 流通基础设施，复制流量时代的管道价值。一旦建立成熟的 Token 计量、结算、分润体系，未来所有 AI 应用产生的词元交易，都能够从中获取稳定收益。当然风险同样显著，Token 生意极度考验算力调度预判能力，提前囤积大量算力，如果客户需求不及预期，闲置算力带来的亏损会远超传统流量业务。

互联网巨头入局Token，争夺的是 AI 时代生态主导权。谁能够稳定供给低成本、高质量 Token，谁就能聚拢开发者、吸引 AI 应用创业者。过去互联网竞争抢夺流量入口，未来 AI 竞争争夺 Token 消耗场景。但赛道竞争早已脱离单纯技术比拼，演变为综合成本战、生态战。一部分厂商选择降价抢占份额，一部分厂商依靠推理优化降低有效 Token 消耗，还有厂商试图绕过 Token 直接交付应用。价格战持续发酵，部分主流模型 Token 定价较高峰时期降幅超过 90%，中小服务商生存压力陡增。这场博弈最终指向一个宏大趋势：AI 正在重构整个世界的生产方式，脑力劳动持续向大模型转移，Token 就是这场变革最基础的流通货币。

Token 浪潮推动 AI 基础设施持续普惠化。放在三年前，搭建 AI 应用需要投入巨资采购算力，初创企业一旦预判失误，很容易因硬件投入破产。Token 按量付费模式出现后，中小企业可以灵活控制成本，用多少买多少，极大降低 AI 创业门槛。上游国产芯片同样迎来窗口期，过往算力市场长期被海外 GPU 主导，Token 模式更加看重系统调度、推理优化能力，寒武纪、海光、壁仞等国产芯片，可以依托成本优势切入市场。整条产业链价值分配正在重塑，旧的壁垒被打破，全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结束语

从卖硬件、租算力，到标准化售卖Token，WAIC 2026 清晰宣告人工智能产业正式进入下半场。三大运营商集体转身，互联网巨头全线布阵，资本持续涌入垂直 Token 工厂，所有人都嗅到了新一轮产业变革的机遇。但狂热背后不能忽视残酷真相：Token 不是一本稳赚不赔的生意，规模扩张与盈利平衡、算力供需错配、无休止的价格战，时刻考验每一位玩家。

这场Token 战争的终局，远不止简单的价格厮杀。短期比拼算力成本、调度技术、生态聚合能力；长期来看，目标是推动人工智能如同水电一般，成为全社会随处可得的普惠基础设施。当 Token 彻底普及，认知劳动可以自由计价、自由流通，人类数字化生产模式将迎来根本性改写。而此刻所有入局者的布局、博弈与试错，都将成为 AI 新世界成型路上，不可或缺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