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后强：国外有哪些"长城"？成都的长城咋样？

国外有哪些"长城"？成都的长城咋样？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教授 李后强

（作者在多瑙河畔）

提起长城，世人脑海中浮现的，总是中国北疆那条蜿蜒两万余公里的巨龙。但"长城"并非中华文明的独家专利——从英格兰的荒原到伊朗的里海之滨，从朝鲜的鸭绿江口到日本九州的博多湾，多个文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防御智慧：筑一道长长的墙，把定居的世界与游牧的世界隔开。更有意思的是，在这些"国外长城"中，英国的哈德良长城不仅是最著名的一座，也是影像资料最为丰富、最值得细细看的一座。

（斯洛伐克的长城——德温城堡）

一、英国哈德良长城：罗马帝国的北方边界

哈德良长城（Hadrian's Wall）位于英格兰北部，公元122年罗马皇帝哈德良巡视不列颠后下令修建，东起沃尔森德（Wallsend）的泰恩河河口，西至鲍内斯（Bowness-on-Solway）的索尔韦湾，全长73英里（约117公里）。它作为罗马帝国不列颠行省西北边界长达近300年，1987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这道长城的工程细节相当精妙。

1.墙体结构：以石墙为主，配套建有里堡（Milecastle），每罗马里一座；2.防御配套：里堡间设瞭望塔，墙北挖掘深阔壕沟，墙南建有被称为"Vallum"的土方工程；3.修建周期：公元122年始建，耗时至少6年完成；4.沿线要塞：豪斯泰德（Housesteads）是英国保存最完整的罗马要塞，切斯特（Chesters）要塞的骑兵堡浴场保存完好，伯德罗斯瓦尔德（Birdoswald）则保留着最长的一段连续城墙。

（哈德良长城里堡石墙遗迹）

哈德良长城沿英格兰北部山脊蜿蜒，石墙、壕沟与瞭望塔构成完整的罗马边境防御体系。从石墙遗迹，可见典型的罗马石砌工艺。哈德良长城的修建理念与中国长城高度相似——用一道线性墙体，把"罗马治下的和平"与北方的"蛮族世界"隔开。

二、世界版图上其他几道"长城"

哈德良长城并非孤例。在世界文化遗产的谱系中，还有几道同样值得一提的"长城"。1.德国·上日耳曼-雷蒂安界墙（Obergermanisch-Raetischer Limes）。全长约550公里，呈对角线穿越德国西南部，北起莱茵河畔的莱因布罗尔（Rheinbrohl），南至多瑙河畔的艾宁（Eining near Regensburg），连接莱茵河与多瑙河，分隔罗马帝国上日耳曼尼亚、雷蒂亚行省与日耳曼部落聚居区。2005年7月15日作为哈德良长城的扩展项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两者共同构成"罗马帝国边界"（Frontiers of the Roman Empire）系列跨国世界遗产；2008年安东尼长城加入该系列。界墙沿线分布着120余座大小军营、近900座瞭望塔，是欧洲最长的古罗马防御工程。

（德国·上日耳曼-雷蒂安界墙遗迹）

2.伊朗·戈尔甘长城。位于伊朗北部戈莱斯坦省里海南岸，萨珊王朝时期（224—651年）修建，全长195公里，宽6—10米，沿线30余座堡垒，由泥砖、烧砖、石膏和灰浆砌筑。因砖体呈红色，被土库曼人称为"红蛇"（Qizil Alan）。在考古学界，它与中国长城、朝鲜千里长城并列为现存最长的古代防御墙。

（伊朗·戈尔甘长城遗迹）

3.朝鲜·千里长城。朝鲜半岛有两条"千里长城"。一条是7世纪高句丽长城：贞观五年（631年）高句丽荣留王为防唐朝东征下令修筑，《旧唐书·高丽传》记载其"东北自扶余城，西南至海，千有余里"，耗时16年完工，横跨今吉林、辽宁两省，现今考古确认的"老边岗土墙"是其核心遗存。另一条是11世纪高丽长城：1033年高丽德宗下令、由平章事柳韶主持，至1044年靖宗时期竣工；西起鸭绿江入海口，沿盖马高原东抵日本海都连浦，全长370多公里（约400公里），以石为城，《高丽史·兵志》载"高厚各二十五尺"，是朝鲜半岛最具规模的长城工程。

（朝鲜千里长城遗迹）

4.日本·元寇防垒。位于九州博多湾沿岸，全长约20公里，高约2.5—3米。1276年3月起，镰仓幕府命令九州各地庄园主出钱出力，耗时约半年修筑这道石垒（日文原名"石筑地"），用以抵御元军登陆。1281年弘安之役中，这道防垒有效阻挡了元军上岸，迫使元军改在稍远的志贺岛和壹岐岛登陆，最终被飓风摧毁。1931年3月30日，今津、生之松原、百道、西新等区段被列为日本国指定史迹，并在西新区建"神社"以祭祀死者。

（日本九州博多湾的元寇防垒遗迹）

国外的大小长城还有很多，我们只是简单举例说明。这些"长城"虽形态各异、材质不同，但有共同基因，核心逻辑高度一致——都是农业定居文明为抵御游牧民族入侵，利用线性墙体加堡垒、壕沟控制边境、封锁通道的设施。

三、"斯洛伐克长城"的边境要塞：德温城堡

在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以西约10公里处，有一座德温城堡（Devín Castle）。它并非中国意义上的"万里长城"，却被游客称为"斯洛伐克的长城"。为什么？2026年7月26日我们专程去调研了。

（德温城堡古图）

1. 地处罗马边墙体系。德温城堡所在地，曾是古罗马帝国"罗马边墙体系"（Limes Romanus）的一部分。在欧洲，罗马的边墙体系常被俗称为"XX长城"，这种概念与德温城堡的地理位置叠加，产生了记忆上的关联。城堡内有古井，很深，倒水下去6到7秒钟才有回音，游客特别是小孩子喜欢玩此项目。

（德温城堡古井）

2. 边境要塞的属性。城堡雄踞在多瑙河与摩拉瓦河交汇处的悬崖之上，扼两河之咽喉。自9世纪大摩拉维亚时期起，斯瓦托普鲁克亲王拉季斯拉夫（Rastislav）在此修筑据点，后世成为匈牙利王国的皇家边境城堡。冷战期间，城堡脚下是多瑙河对岸奥地利（西方阵营）的"铁幕"前线——这种"边境防御"意象，让人自然联想到长城。

（德温城堡）

3. 名称混淆。距斯洛伐克不远的德国巴伐利亚州，有一座伯格豪森城堡（Burghausen Castle），总长1051米，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世界最长城堡"。这座狭长如墙的城堡，常被旅游媒体简称为"世界上最长的长城堡"，极易与周边景点产生名称上的混淆。

（德国伯格豪森城堡）

德温城堡的真正独特之处，在于它扼守斯洛伐克与奥地利的天然国界。城堡脚下，多瑙河成为两国的分界。历史上，这一带是奥地利（哈布斯堡）、匈牙利（马扎尔）与摩拉维亚（斯洛伐克）多方势力交汇的缓冲地带。1809年，拿破仑军队将城堡炸毁；1961年起，德温城堡被作为国家历史地标保护

四、 成都：金龙长城，中国最大的仿真长城

回到我们生活的成都。严格意义上，四川境内没有明长城主线，成都平原及周边只有新石器时代的史前城址（如都江堰芒城遗址），最近的真长城得去陕西、甘肃或北京看。但成都人也有自己的"长城"——金龙长城（又称洛带长城）。

（成都的金龙长城）

位置：成都市龙泉驿区洛带镇新长仁路，距市中心约30公里；修建时间：2001年开工，2002年建成，总投资约200万元；规模：全长1680米，高4米，宽3米，海拔落差约260米，共5座烽火台，沿九泉山山脊从金龙湖蜿蜒至金龙寺；形制：仿古长城步道，被誉为中国最大的仿真长城之一，设有垛口、射口、望口等仿古结构；荣誉：2024年7月入选成都市2024年第一批国家AAA级旅游景区，同年10月13日正式授牌；现状：2025年12月7日，景区年度累计接待游客突破100万人次，同比增长超30%，创近十年新高。"一湖一寺一长城"是金龙长城的核心景观。一湖：山脚的金龙湖；一寺：山顶的金龙寺；一长城：登顶后可远眺龙泉山层峦叠嶂，天气晴好时甚至能望见西岭雪山。特别需要说明的是：金龙长城是新建的仿古长城，不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它是一座建在乡野山脊上的文化景观步道——但作为川内规模最大的仿古长城，它已经从最初的村民健身步道，成长为成都近郊徒步、亲子登高的独特目的地。

五、长城：人类文明的共同语言

从英国的哈德良到伊朗的萨珊，从朝鲜的高丽到日本的镰仓，多个文明在不同时空里做出了同一个选择——筑墙。这恰恰说明：长城不是某一文明的专利，而是人类在定居与迁徙、农耕与游牧的张力中，共同摸索出的生存智慧。在这个意义上，成都与世界的"长城对话"值得期待：与英国相关城市（如哈德良长城沿线的纽卡斯尔）开展长城遗址保护经验交流；与德国相关城市共研罗马边墙（Limes）的保护技术；与伊朗戈尔甘建立"世界第二长城"对话机制；与斯洛伐克布拉迪斯拉发以德温城堡为纽带，开展边境要塞文化对话。我们相信，当成都的仿古金龙长城与世界各地的古老边墙遥相呼应，当龙泉山上的烽火台与哈德良长城的里堡、戈尔甘的砖墙、千里长城的石垒产生共鸣——这便是文明互鉴最生动的注脚。（2026年7月26日于布拉迪斯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