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 |
我从前总傻傻地以为，谁眸底一世的温柔，今生今世全是为我而留。
直到那层蒙在头上的红纱，被时光的指尖轻轻挑落，才看清谁眼底的潮起潮落，每一寸弯起的睫毛都早有编排。原来惯于深情的表演，连散落我肩头的半分星子，都早已在心底盘算好了时辰，只待那一刻，便转身携玉兔踏月而去，不肯多留半分迟疑，只留下散落一地桂花的碎屑。
世人总叹缘分太浅，浅到连一杯敬来日方长的酒都斟不满，连沧海之上缓缓升起的明月，都只敢在天边稍作停留，转瞬便隐入云层。那些攒那些攒了朝朝暮暮的相伴，那些软得能化开的细碎日常，就在某个风过窗棂的夜里，悄无声息碎成了满地清霜，床头烛火的昏黄，还在摇摇晃晃，瓷杯里的茶却早已凉透。这世间本就多的是掩在笑意里的伪装，比如耳边轻许的誓言，比如漫说的永远，比如一个人转身时，连衣袂都不肯稍作停留的决绝。仿佛两条从未有过交集的平行线，早就是这段故事写好的结局。
我曾是那个攥着旧船票的旅客，在空寂的滩涂上独自徘徊，把昨日沙滩的温软反复摩挲，直到今夜的潮声把所有余温都浸成了冰凉。我把等待折成一叶纸船，轻轻放进岁月的溪流里叮咚，把身姿隐入尘埃，只求换来今生一次回眸。却忘了，爱若是一个人的燃尽与献祭，即使捧着一腔滚烫的热血，也暖不热那块浸了千年寒浪的礁石。
谁说爱不必强留，也不必攥紧那张旧船票。爱是深夜借来的一缕紫月光，等东方晓色初白，便会悄然沉入海的深处。可我那时读不懂这份洒脱背后藏着的心事，我只知喜欢该是纯粹的模样，像蝴蝶循着花香栖上花蕊，像春燕年年都要飞回旧梁，像我当初不顾一切奔赴，最后却只踏上了一片，只容我一人的洱海。
那些曾让我在暗夜里反复思量的真真假假，我从前都当是渡我出西子湖畔的舟舸。在无数个孤灯难眠的夜里，我真的以为自己也曾被谁妥帖安放在乌篷之下。哪怕那点光亮只是借来的细碎星子，也足够我在后来漫长的黑夜里，自己告诉自己说，我也曾被渔火照亮过一片枫林。
如今我终于学会，像尊重大海的潮汐起落那样，去尊重每一朵花注定的凋零。忘吧，慢慢忘。等潮声渐远，等晚风把沙滩上的脚印一一抚平，我也就安然习惯了一个人的晨昏。
晚安。
愿今夜的清梦里，再也没有你的身影。
愿明早我在晨光里醒来时，能把散落的自己一片片拾回，完完整整，好好地，重新爱一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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