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丨别再关注黄金和铜了。非洲最新的经济繁荣正在结出硕果

“这里简直热闹非凡，”阿利斯泰尔·坎贝尔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位于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郊外40公里处的蓝莓农场。数百名工人从灌木丛中采摘蓝莓，然后将这些丰收的果实运送到冷库。经过分拣后，蓝莓要么空运到东亚，那里对个头最大的蓝莓需求量很大，要么运往欧洲。“我们忙得不可开交，”坎贝尔先生说道，他曾是津巴布韦板球队的队长。“我们这些蓝莓足够卖五六次了。”

这一次，津巴布韦经济繁荣带来的不是金色，而是蓝色。今年，津巴布韦种植户预计将出口1.2万吨蓝莓，是2017年的40倍。“几乎人人都种蓝莓，”该国一位知名银行家说道。

这颗小小的果实蕴含着更深远的意义。制造业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一直举步维艰：其产出份额在过去15年中几乎停滞不前。这令一些分析人士担忧，他们认为非洲的增长依赖于亚洲式的出口导向型工厂。然而，高科技农场实际上就是小型工厂，它们劳动密集，并与全球供应链紧密相连。正如学者克里斯托弗·克莱默所言，这种“新鲜产业化”或许会成为非洲的福音，并迫使人们重新思考农业和制造业的真正含义。

非洲的经济历史使政策制定者对农产品出口抱有矛盾的态度。在殖民统治时期，许多国家只出口单一作物，这种模式在独立后依然延续。1966年至1973年间，撒哈拉以南非洲近一半的国家一半的出口收入都来自单一商品。当价格暴跌时，经济也随之崩溃。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许多政府将资源从农业转移到不成熟的工业项目上。

但近年来，随着全球收入的增长以及对新鲜农产品需求的增加，非洲农业企业积极响应。年度报告《非洲农业贸易监测》指出，在其掌握数据的最近十年中，“水果和坚果”已成为非洲大陆最大的农产品出口，超过了可可。可可、棉花、烟草和糖等传统经济作物的份额均有所下降。

非洲在农产品出口方面仍然落后于拉丁美洲，拉丁美洲的农产品出口额是非洲的四倍（2019-2023年平均每年3410亿美元，而非洲仅为810亿美元）。秘鲁在2010年几乎不出口蓝莓，十年后却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蓝莓出口国。但如果非洲能够借鉴这些成功经验，必将获得丰厚的回报。

“蓝莓是农业高科技产业的绝佳例证，”投资公司AgDevCo的老板丹尼尔·赫尔斯（Daniel Hulls）说道。美国农业巨头德里斯科尔公司（Driscoll’s）向津巴布韦农民供应种子，这些种子是多年异花授粉的成果。聚乙烯薄膜覆盖着蓝莓植株。储藏室里配备了光学分拣机。为了实现利润最大化，企业会将生产时间安排在夏季，即美国蓝莓供应减少之后、秘鲁蓝莓供应开始之前。

蓝莓并非非洲“鲜食产业化”的唯一例证。如今，肯尼亚和埃塞俄比亚分别占全球鲜切花出口的6%和2%。它们的农场配备了喷洒细雾、反渗透净水以及用镭射灯照射花瓣以美化花朵的机器。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粮农组织）的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非洲热带水果（如牛油果、芒果和菠萝）的出口量增长了两倍多，增速超过其他任何地区。去年，欧洲牛油果的消费量首次突破100万吨（约相当于十艘航空母舰的重量）。摩洛哥和肯尼亚满足了欧洲的大部分需求。

今年五月，南非首次取代西班牙，成为全球最大的柑橘出口国。自2010年超越葡萄酒以来，柑橘一直是南非最有价值的农产品出口，近年来其出口收入甚至超过了钻石出口收入（见图表）。这一成功可追溯至1997年，当时政府废除了国有营销委员会。在此之前，政府将出口收入分配给农民；此后，每位农民都保留了自己的利润，并更有动力投资于柑橘种植。业内专家还强调了柑橘种植者协会（CGA）的作用，该协会向农民收取会费，用于开展研究、游说政府制定更优惠的政策以及传播技术知识。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制造业具有特殊优势，而这些优势似乎也适用于技术先进的农场。它们的出口促进了贸易顺差，创造了数百个就业岗位，并带动了供应链上其他产品和企业的形成。“这些都是集制造和物流于一体的企业，”南非农业经济学家万迪勒·西洛博说道。

肯尼亚热带水果公司Vert的老板简·迈纳表示，她已开始出口干果零食。新产品系列意味着从小农户那里采购的芒果和菠萝的浪费量减少，从而提高了农民的生产力。东非机场为鲜花贸易建造的冷藏设施现在也被用于出口香草、豆类和蔬菜。津巴布韦的蓝莓热潮催生了新的“农业科技”应用程序，用于监测天气状况和产量。在南非，柑橘产业的繁荣也催生了多家衍生研究公司。

令人遗憾的是，糟糕的道路状况和拥堵的港口仍然阻碍着优质水果的运输。和许多其他地区的农民一样，非洲农民也抱怨政治支持不足。有些人的抱怨不无道理。埃塞俄比亚鲜花产业起步之初，当时的政府会为前往机场的货车配备武装护卫。而现在，出口商却抱怨遭到武装匪徒的拦截。

好消息是，潜在市场正在开放。5月，中国停止对大多数非洲进口商品征收关税。7月，首批来自津巴布韦的蓝莓运抵中国。然而，非关税壁垒，例如食品安全和植物检疫法规，往往是最棘手的。应对这些壁垒需要各方协调一致的外交努力，以及像南非CGA这样的专业行业机构。

津巴布韦蓝莓、肯尼亚鲜花和南非橙子的成功表明，非洲农业拥有巨大的潜力，可以像制造业那样发挥重要作用。但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非洲农业的劳动成果，非洲政策制定者需要帮助确保其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具有竞争力。是时候进行新的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