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多么如花似玉的年纪;
可小羽,却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是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因为,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小刀在身上割出伤口;
她说:鲜血很好看,流淌的样子更美。
我问她:那你疼不疼?
她说:疼才好,越疼,就越感觉自己在活着。
我沉默了。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14岁的孩子,被伤成这样?破碎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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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来到基地后,我们开始一点一点走进她的世界。
我们必须要弄明白一件事:那把美工刀,到底在替她说什么?
前面三四次单独的心理咨询中,她几乎全程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倔强、不是怄气,而是放弃。
她在表示:我说了也没有用,谁也帮不了我。
她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口子,都是她的想要说出口的话,但没有人听见。
所有人,看见的只是她的伤口,根本看不见伤口底下压着的东西。
没关系,我们不急着让拿走她的防备,那会让她感到无措。
直到一次沙盘成为了让她开口的转折点,小羽开始慢慢把她的故事教给我们。
小羽的父亲是典型的沉默型父亲。
他爱孩子,但爱只有一种表达方式,挣钱。
早出晚归,从不拥抱,从不说“爸爸爱你”,从不参加家长会。
小羽的记忆里,爸爸的脸永远是板着的,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
小羽的妈妈是另一种极端。
她不沉默,但每句话都像一根绳子。
“妈妈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吃我的穿我的你有什么资格不高兴”,这些话从小听到大。
妈妈的爱带着密密麻麻的条件:
你得听话,得优秀,得感恩,得不哭不闹不惹麻烦,才配得到这份爱。
最致命的是父母之间的关系。
不吵架,不打骂,但家里永远是冷的。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各吃各的,筷子碰碗的声音比人声还大,像三个合租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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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
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焦躁、爸爸的疏远,很小就学会了一件事,看脸色。
她拼命乖,拼命考好成绩,拼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因为她有一个天真的想法:
如果我再好一点,爸爸妈妈就会开心一点,这个家就会暖和一点。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痛苦的现状。
她只能得出唯一一个她这个年纪能得出的结论:
是我不够好,是我有问题,是我不配被爱。
到了初中,情况急转直下。
新学校新同学,她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她从小没学会表达需求,因为从来不被允许。
有人靠近她就紧张退缩,觉得别人一旦了解真实的她就会嫌弃她、离开她。
毕竟,连她爸妈都不喜欢她,别人凭什么?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自伤,对小羽来说,是一种“痛觉自救”。
当内心的情绪痛苦大到无法用语言表达、找不到任何出口的时候,身体上的疼痛成了唯一能让大脑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疼痛刺激让大脑释放内啡肽,产生短暂的平静。
它是一个孩子在用唯一能用的方式,让自己不被内心的黑洞吞没。
那些伤口不是自毁,是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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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在护航基地待了一个多月后,变化开始慢慢出现。
她的变化是缓慢的、细微的、摇摇晃晃的,但方向是对的。
第一个信号,是她开始主动说话了。
不再需要心理咨询师一个一个地问,会坐下来就说“老师,我跟你说...”
她开始相信,在这里说话是安全的,她的声音会被听到。
第二个信号,是她对一颗淡蓝色小玻璃珠的喜欢。
每次来心理咨询室时,她都会拿出来放在手心转一转。
我问她为什么喜欢这颗珠子,她说:“这很纯洁,很干净,不用害怕什么。”
我们将这颗珠子送给了她,这成了她的心理安全锚;
每当感到情绪不对劲想有自伤冲动时,她就把珠子握在手心,感受它的温度和硬度,让注意力从情绪漩涡里抽离出来。
这是我们在心理认知疏导中,常用的感官锚定技术。
第三个信号,也是我最欣慰的,是她开始在集体生活里找到位置了。
基地的孩子们过着集体生活,一起吃饭,一起打扫,一起做活动。
小羽刚来的时候完全游离在外,端了饭就缩到角落,扫完自己那块就回房间,不跟任何人说话。
但有一个人慢慢走进了她的世界,小楠。
学员小楠的性格不是咋咋呼呼的热情,而是一种安静的暖。
小楠每次都喜欢坐在同一个位置,默默陪着孤单的小羽。
从那以后,小楠和小羽成了闺蜜,两个人形影不离。
在心理学上,同伴关系是青春期孩子最核心的心理支持来源。
父母再爱孩子,也无法替代同龄人之间的平等、共鸣和归属感。
对于像小羽这样被孤立的孩子来说,一个能接纳她、不评判她、愿意陪她待着的同龄人,对她的帮助超过千万句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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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航基地的家长指导老师也在同步跟小羽的父母工作。
改变父母往往比改变孩子更难,但两个人都没有逃避。
小羽的爸爸在几次家长咨询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我以为我不打她不骂她,给她吃给她穿,我就是个好爸爸了。我不知道,不说话也是一种伤害。”
他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沉默、严厉、从不表达感情,他从小没有被好好爱过,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去爱女儿。
在咨询师建议下,他给小羽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字歪歪扭扭的,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小羽,爸爸以前不知道你不开心,爸爸以为你跟你妈一样,就是爱闹小脾气。爸爸错了。爸爸以后跟你多说说话,你要是嫌爸爸不会说话,你就告诉爸爸你想听什么。爸爸学。
小羽看完这封信哭了很久。
小羽的妈妈需要面对一个痛苦的事实:
她的爱带着太多条件,压垮了女儿。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爱小羽的人,怎么到头来反而是自己的爱出了问题?
这种认知失调让她一开始非常抗拒,但在一次次咨询和反思中慢慢松动。
有一天她在电话里跟小羽说:“小羽,妈妈以前是不是让你很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羽说:“妈妈,我知道你爱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要求我什么了,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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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伤是一个信号,不是一种罪。
它在告诉父母,孩子正在承受她这个年纪承受不了的情绪痛苦;
孩子唯一能找到的释放方式就是伤害自己的身体。
下面这三个方法,是护航基地多年实践的总结。
一:先接住情绪
当发现孩子伤口的那一刻,请一定要做一件事:深呼吸。
把冲到嘴边的“你怎么能这样”“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全部咽回去。
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但请一定要做到。
因为孩子在那个时刻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你任何一个带指责意味的字眼,在她耳朵里都会变成“我有病”“我是累赘”“我果然不配被爱”。
我们可以试着这样说:
“我看到你胳膊上的伤了。我很难过,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难受,才会这样对自己。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如果孩子摇头,不说话,甚至把你推开,没关系。
咱们就安静地坐在孩子旁边,或者把手放在孩子能碰到的地方。
让孩子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说,我都在这里。
这叫无条件的接纳。
二:找到替代性的情绪出口
孩子自伤,是因为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咱们要做的不是堵死这个出口,而是帮孩子找到更健康的替代方式。
这不是咱们催一句“去跑跑步就好了”就能实现的,需要咱们陪着孩子去探索。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孩子可能试了几种方法之后还是无功而返,请不要失望,更要肯定他的努力。
成长是螺旋上升的过程。
父母越能看见他微小的进步,孩子就越有力量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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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做出真正的改变
孩子的自伤行为,很多时候不是孤立发生的,而是家庭系统出问题之后的一个“镜子”。
如果家里夫妻常年冷战,或者父母长期情绪压抑,没有人好好说话;
那孩子就像一个揣着满心忐忑的旁观者,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永远不敢放松自己。
请诚实地问问自己:
我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是温暖和安全,还是紧张和冰冷?
他有没有可以放松做自己的空间?
当他表达负面情绪的时候,是被接纳的,还是被堵回来的?
我和另一半的关系,是不是已经冷到孩子不想看的程度?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需要改变的不只是孩子,还有你,还有这个家。
当咱们愿意调整沟通方式,当丈夫开始学着表达感情,当饭桌上终于有了笑声,孩子才有了一个可以回得去的温暖后方。
如果以上这些都尝试了,但孩子的情况依然没有明显改善;
或者你已经发现自己焦躁不安到无法正常应对,请一定不要硬撑。
及时寻求专业帮助。
寻求帮助恰恰是你对自己、对孩子最负责任的表现。
护航基地的大门,永远为需要帮助的孩子和家庭敞开着。
我们见过太多像小羽一样的孩子,也见过太多从绝望里走出来的家庭。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你的孩子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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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离开护航基地快半年了。
前几天她妈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小羽在新学校期中考试语文考了全班第三。
配了一张照片,她站在学校走廊里,举着试卷对着镜头笑。
小臂上的皮肤光滑干净。
有一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前因后果,就是突然发过来的一句话:
老师,我今天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以前总觉得我不配被爱。但我现在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配。我是值得的,对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她:对,你一直都值得。
被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资格。
被爱只需要一个理由,存在本身。
14岁的小羽,终于开始相信这件事。
就像有些孩子会受伤,不是因为他们糟糕,而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装了渴望,装了委屈,装了十四年没有被听见的话。
当我们终于听见了,当他们终于被看见了,心里裂开的口子就会慢慢愈合。
而生长出的新的血肉,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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