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晓宝 | 丙午风语二则

丙午旅居申城高楼，与浦江为邻，听江上惊涛，观风起云湧，自作多情，与台风亲密之前的心语二则，自娱自乐。

与台风“巴威将军”的悄悄话

丙午夏，头伏前，超强台风“巴威”将至。它飞舞旋转的云裳，裹挟着对天地一身的委屈。人们说，这是十七级的飓风——“狂飙为我从天落”。有心人借卫星之眼，日夜监测，及时播报，只为探明这位巴威将军魂归何去。据说明天，它便要在人间显威，天翻地覆，痛哭狂嚎，泼洒一腔蛮力。但愿它绕开我们门前。我呀，也如叶公好龙之辈，只可远睹，不喜近观。

女儿去黑龙江出差，已过一周。方才微信上她发来消息：飞机已在浦东机场安全落地，回家啦。这块石头，总算从心口卸下。顶风而回，真好。惹不起，我们躲得起。船儿回港避风，车儿停开，工地暂歇，值守人员严阵以待……这一番“躲”字，倒比任何硬顶都来得踏实。

年轻时信过“与天斗其乐无穷”，老了才知道，有些东西斗不过。但“斗”字倒也未必是硬碰硬，古时大禹治水，贵在因势利导；其父鲧逆天而行，用“堵截”之法，九年不成，终遭惩处。好心办坏事，放在今天，也是一面镜子。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家乡那条大溪，其实早就告诉过我们答案。溪边盖楼、办厂，水道就窄了；水道一窄，水便没了去路。暴雨加上天文潮水，于是1988年“7·30”洪灾，给故乡带来一场浩劫。我也亲历其中：水漫上二楼，鱼儿游进客厅，周岁的女儿欢呼雀跃，我手到擒来捉住一条大鲫鱼，手刃之，美美地佐餐了一回。那时我想，这大概是百年不遇的吧——没想到竟成了日后餐桌上的美谈，刻骨铭心。后来我还画过一组抗洪宣传画，县里展览还获得一等奖。

此刻，我躲在高楼之上，仰观天地，面朝浦江。窗外依然阳光明媚，多好的蓝天，多好的白云，朵朵如棉絮。再往前迈一步，仿佛就要融进这片云山云海里。有照片为证——这是巴威来之前的景象。我不禁心想：你这个不合时宜的巴威，何忍搅了这清平世界，搅碎人们的美梦，我猜不透？ 待我今晚入梦，乘那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的孤鹤，去与你交交心，奉上美酒一盅。我们和平相处吧，大家都不容易。你且收敛些锋芒，我们努力好好活着。好风知时节，当可性平气和，为我们送来一夏清凉。

正想着，门铃响了。女儿风尘仆仆，赶在风雨之前夜归人，到家了。厨房里，老伴的锅碗奏鸣曲，也适时响起……

巴威来之前夕，我想到一句百年流传下来的文字游戏：“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如何断句好？大家所见略同耳，想必“将军”也会识趣而远去，距离产生美嘛。

尾声

手机屏中亮起：台风巴威昨晚在浙江南部登陆了。老伴讲我长夜里的呓语和台风吹进窗隙门缝的啸声交织，一夜不绝于耳。

我在梦中忙着呢，天机不可泄露……

我梦中惊回，立于窗前，眺望天地，灯火阑珊和逶迤的浦江，静悄悄，无风、无雨、无浪。晨起，重叠乌云下的高楼挺立，微风、细雨，浦江不见船儿往来，掠过几个白鹭，仿佛在讲，“巴威将军”巡游远去了。

台风“巴威”走好，不送。

早安，我和你和大家。

后一月，白海豚又至。夜话如前，心境已殊。

白海豚台风前夕夜话

丙午立秋之后的一个月前，我们别过台风"巴威”。现在台风“白海豚”即将跃出太平洋上空，与我们共舞。这位不速之客，电视上，手机中的播报，我们早已闻风而动，严阵以待，风还是同样的风，只是七十二变，变换着名字，名字也真多，据讲有140个。我小名大名，网名，昵称，异想天开的笔名充其量也只有5-6个，太不公平了，如有100多个名字集一身，恐怕天下要乱套了，在身份证的照妖镜下。真名一只，万变不离其宗。140个名字，但身份证上只写一个。名字换来换去，风还是那一阵风，台风，大气层下的不守本分的气旋。我也是——曾经的男孩，给小辈讲故事的小叔，申城高楼里看台风的老头——都是同一个自己。

遥想当年阿瞒横槊赋诗，欲霸江南，志在必得。卧龙诸葛，羽扇纶巾，借得东风，助周郎赤壁火烧舳舻百里，东风本无意助人间，成全大业，只是偶得。现在风的伟力，正被人们逐渐掌握，那状如摩天轮的风力发电机，在海上、山上、平原上矗立，接收着“风”无私的馈赠。以前台风来的时候，我们只知道躲。现在我知道，有些风会变成电，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亮着。 还有太阳能的威力更大。现在，这些绿色能源，为我们所用。生活多美好，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总算会消停下来，不会再被摧残得千疮百孔。东风压倒西风，这是炎黄子孙的愿望，东风带来的不仅是能源，还有家国安宁，而人工智能领域，另一场东风正在悄然进行中。风既然能被捕获为能源，想必这次也只是来送凉意。

白海豚台风，名字本身就很亲和。海豚的智商很高，海豚与人为善，救人的故事时有报导，海洋馆中海豚与人共同表演，博得大家好评，只是海豚为悦己，人们为悦目，各有所求，两全其美。那海豚是人类的朋友，想必这次以他命名的台风到来，不会太为难我们吧。我心潮逐浪，白海豚还正在路上，我打开窗儿，仰见阵云，隐约中好像有白海豚似在追逐云海。

现在，东风送来阵阵舒服的凉意，微雨沁人肺腑，浓云密布下的大地，一派祥和。可爱的白海豚即将到来，长袖善舞，彩袂飘飘，白海豚，但愿你是今夜的一曲凉州词，而非猛张飞。

白海豚台风，我想是难忘今宵的一次约会。

尾声

白海豚登门啦，脑子有点进水，普洒甘霖处，倾缸大雨，道路成了小溪，一楼多被泡澡。旱鸭子的车子成了水陆两用的船，涌起浪花朵朵……及时收手吧，否则你要被除名之虞，何去何从，三思为之。

雨停之后，我下楼看了那些路。积水还在，车来人往，繁忙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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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柴晓宝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