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陵客家人守着漫山遍野的宝贝却为什么依然生活十分清贫？

历史上的茶陵桃坑客家人生活十分清贫，有的人家买盐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缺衣少吃了，然而，桃坑山里漫山遍野都是来钱的宝贝，比如树木、药材之类。

他们看到这些宝贝，生活为什么依然清贫，主要原因：

一是地理的原因。桃坑山高林密，不通公路，值钱的树木运不出去。

二是客家人文化水平低，很多人不识字，辨不了山里的药用价值。我们小时候山里漫山遍野值钱的金银花和香叶子无人采摘。

三是客家人开始走出大门，利用学会的本领挣钱。

若将时光倒回几十年，走进桃坑乡的客家村落，那种清贫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土坯墙的屋子低矮阴暗，灶台上的铁锅有时干涸着，孩子们身上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最窘迫的人家，连日常买盐的那几个铜板都要掂量再三，更不必说添置新衣、吃顿饱饭了。

可你若抬眼望向屋外的山峦，那满眼的苍翠里，分明藏着数不清的财路。几人合抱的老杉树、樟树挺立在坡上，林间的黄精、七叶一枝花、杜仲在草丛里静静生长，还有那些秋冬时节挂满枝头的野果、藤蔓上缠绕的茯苓，哪一样拿到山外都是能换钱的紧俏货。

守着这样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山，日子却过得这般紧巴，乍一听真是叫人想不通。但细细掰扯起来，里头却有太多说不出的苦衷。

头一桩，便是那山高路远的困局。

桃坑这地方，放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大山，溪涧纵横，林木密得连阳光都只能从叶缝里漏下几缕来。

早些年，这里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出山入山全凭两条腿在羊肠小道上跋涉，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若是碰上雨季，山洪冲垮了木桥，三五天都别想与外界通个消息。那些值钱的树木，固然是好东西，可你要将它变成钱，就得先放倒、锯断，再一根根扛到山外去。

一棵百年老杉木，在山里砍下来不过半日工夫，可要把它运到几十里外的墟场上，却要耗费好几个壮劳力好几天的气力，肩挑背扛，走的是陡峭的石阶路，过的是摇晃的独木桥，稍不留神连人带木滚下深涧也是常有的事。

等千辛万苦运到了集市，贩子们看你满身狼狈、急着脱手，又狠命压价，到头来卖的那点钱，扣除路上磨损的草鞋、吃掉的干粮，剩下的也就寥寥无几了。

久而久之，那些大树便只好任它在山里自生自灭，不是不想砍，实在是砍下来也运不出去，白白流一身汗罢了。药材之类稍轻便些，可也架不住路途遥远，采回来晾干了，背着一篓子走上一天一夜去卖，换回的也不过是几斤盐、几尺布的钱，算下来还不如在家多垦两垄番薯地来得实在。

再说第二层原因，便是山里人识不得那些宝贝的用处。

客家人世代隐居在大山深处，极少与外界往来，识文断字的本事自然也就稀薄了。

我们小时候，村里读过几年私塾的老先生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更不用说分辨那些长得差不多的草木了。

满山的金银花，夏天开得黄白相间，香气能飘出去半里地，我们都知道它好看、好闻，却不知它晒干了是清热解毒的上好药材，外面药铺里收得紧俏；还有那香叶子，揉碎了有一股奇异的辛香，我们只当它是寻常的柴火，随手折来烧饭，却不晓得它里头能熬出贵重的芳香油，运到城里是能卖出大价钱的。

至于那些埋在地下的黄精、玉竹，更是面目模糊，有的长得像毒草，有的压根不知该何时采、怎么炮制，万一弄错了，非但卖不出钱，吃下去还要闹出人命来。没有文化的眼睛，便看不出那些草木身上的光芒，纵使遍地是金，也只是当作石头罢了。

如今想来，那一山的宝贝，其实一直静静地等着人来认领，只可惜我们客家先辈们被蒙昧遮住了眼，白白错过了多少贴补家用的机会。

不过，日子再难，人也总会想办法活出条路来。后来，渐渐有胆子大、心思活的客家人开始走出大山，到外面去闯荡。他们先是跟着过路的货郎学些买卖的门道，又跟山外的匠人学伐木、学烧炭、学辨认药材，慢慢把那些原本看不懂、运不走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成了养家糊口的本钱。

有的人学会了用山藤编筐，挑到镇上卖；有的人认准了几味常见的药材，专门采来晒干，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能换回些油盐钱；还有的年轻人索性走出大山，去城里的林场做工，学了本事再回来带着乡邻一块儿干。

那扇通往山外的门，一旦推开了一条缝，光便透了进来。虽然日子仍旧清苦，但比起祖辈们那种坐困愁城的窘迫，到底是多了一分盼头。

说到底，桃坑客家人的清贫，并非大山吝啬，而是那些宝贝藏得太深，需要用更长的腿脚、更亮的眼睛才能取到手。

如今公路修进了山里，孩子们也都能读书识字了，那满山的树木药材再不是望而不得的摆设。可每当我回想起从前那段岁月，心里仍不免泛起一丝酸楚。

那些在贫寒中坚韧活着的先辈们，他们守着满山的富贵，却在盐罐子空了的时候默默叹气，那种无力与无奈，大概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得吧。

只能说是岁月的无奈。

（李苏章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