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狼狈的我自己,看着一脸恐惧的我妈,和瞪着我的我爸;
我真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事情的起因是我又疯玩到凌晨三点回家的,我没想到推开门爸妈竟然在等我。
我知道下面他们一定会疯狂质问我去哪了,上次不是保证了要好好学习,这样怎么考大学......
我下意识就想再次推门离开,但是被制止了。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掀了桌子,砸了烟灰缸,我爸扇了我一巴掌说:
“今天我还不信治不了你这个混账了!”
我嗤笑一声,他们除了会打我骂我还会干什么?
每天就是学习、考大学,想过我想要什么吗?知道我喜欢什么吗?关心过我吗?
没有,根本没有,哪怕有一点点爱我,就该知道我的手刚才被划破了;
而不是在这里把我当成一个千古罪人!
可是,直到后来,17岁的我才明白:
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我错了,我应该为了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不该把一切不堪都怪到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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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打游戏麻痹自己。
玩累了就睡觉,睡醒了接着玩,完全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但没几天,我妈就让护航基地的老师把我接走了。
我心想,虽然不知道去了会发生什么,但是应该没有什么我应付不了的;
父母犯蠢交了钱,我也逃不过去。
车子开了很远很远,我都分不清是哪里的时候,终于到了。
周叔安慰了我一路,让我没那么警惕了,到了以后他带着我参观了一圈。
好像,我误会了。
护航基地,挺正规的,心理楼和综合楼错落有致,窗明几净,楼前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操场上几个学员三三两两散坐着,还有音响在放流行歌,有几个男生拍着篮球在场上来回奔跑,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和笑声。
完全没有暴力,没有批评,没有强制,倒像个普通的、安静的、能让人喘口气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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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全程我低着头,双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油盐不进的模样。
周叔耐心的跟我介绍基地的作息规划、心理辅导、成长课程,我全都左耳进右耳出,心里暗自嘲讽:
说得再好听,终究还是想把我变成父母眼里只会听话读书的“傀儡”。
宿舍干净整洁,环境宽松自在,室友们都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热情的跟我打招呼。
可我什么也不想说,我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坐在自己的床位。
我习惯性地想摸手机打游戏,但想起来手机只能休息时间发放时,我心底的委屈和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凭什么,父母凭什么觉得他们能掌控我的全部,而这个地方又凭什么要束缚我的自由!
我低头看着手上还未愈合的划痕,至今无人过问;
就像我心底的委屈和迷茫,从来没有人懂......
我蜷缩在被窝里,暗暗较劲,打算在这里浑浑噩噩混日子,绝不妥协,绝不改变。
可这时,周叔看到了,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我愣住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回答:“没事,不小心划的。”
周叔拿来了药箱,帮我仔仔细细消了毒,贴上了创可贴。
再次躺回被窝时我想,反正也出不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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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老师和我以往认知里的长辈完全不同,他们不会站在制高点批判我的过错,不会张口闭口就是学习、前途、考大学。
他们很会一件事,叫倾听。
来这里的第一周,我几乎不怎么说话。
集体活动我坐在角落,心理课我盯着窗外发呆,小组分享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椅子往后一仰,说“没什么好说的”,然后闭嘴看天花板。
负责我的心理老师姓曹,她戴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从来不在我沉默的时候追着我问。
她只是每天在我旁边坐一会儿,有就坐着,陪着我一起。
我都不知道她图什么。
有一天下午,我又因为不想参加集体活动跟教导员起了冲突,被带到曹老师的咨询室。
我往沙发上一瘫,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但她没有说教,她看了我一会,忽然问了一句跟纪律完全无关的话。
“你手上的创可贴该换了,”她起身去拿药箱,“老周上次跟我说了,伤口不算深,但位置不好,一活动就容易裂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块创可贴已经被我蹭得卷了边,边缘灰扑扑的。
我都忘了它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了,也忘了要换。
她蹲下来,撕开旧创可贴,拿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盯着她的发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不想说话没关系,”她把新创可贴贴好,抬头看我: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因为觉得说了也没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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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我还是没忍住,我主动去找了曹老师。
她说,“你想聊什么?”
沉默了很久,我闷闷的说:“我不知道……我该从哪里开始说。”
“从哪里开始都行。”
于是我说了,说得很乱,东一句西一句。
我说其实那天晚上我不是出去疯玩,我是在网吧查了一整晚美术学院的招生简章,因为我不敢在家里查,我爸会翻我的浏览记录。
我说我从初一就开始偷偷画漫画,课本的边边角角画满了,被老师抓到过好几次,我爸知道以后当着我的面把速写本撕了,说“画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我说那天砸烟灰缸不是我故意的,是我情绪上头控制不住,砸完之后我自己也吓到了,碎玻璃溅起来划破了手;
但我爸根本没看见,他只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我还说了很多,说起我妈,她其实不坏,但她总在我爸骂我的时候站在旁边哭,那种哭比骂我还让我难受,好像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我说我知道他们供我上学不容易,知道他们加班很辛苦;
可是我每次想好好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开口就是成绩,闭嘴就是大学,好像我的人生只剩这一件事,除了这件事,什么都不重要......
说到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可这些东西堵在我心里太久了,一下子涌出来,我整个人像终于卸下了一个很重很重的包袱。
曹老师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我,她很认真地听着,点头,记录。
等我终于停下来,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能力,”她说,“你知道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会画画,”她说,“你从初一到现在,在没有一个人支持你的情况下,还在画。这说明你心里有一团火,这团火烧了好几年都没灭。
很多人十七岁之前心里的火就灭了,但你还在画,你还在偷偷查招生简章。这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
我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觉得我做的事是了不起的。
“但是我也要跟你说一些你可能会觉得不好听的话,”她抽了张纸巾递给我,语气温和却认真;
“你父母确实不会做父母,这是事实。他们用错了方式,让你受了很多伤,这也是事实。可你不能拿他们的错,来惩罚你自己。”
她看着我,“你很清楚通宵上网到凌晨三点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你砸东西、伤到手,也没有人比你更疼。你在用你的人生跟他们赌气,可赌到最后,输的是谁?”
我沉默了,因为她说得对,我无从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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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慢慢尝试着开始参加集体活动,不再躲在角落里。
绘画课上,我画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画的是那天晚上摔碎的烟灰缸。
玻璃碴子散了一地,每一片都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锋利、凌乱,但在碎片的最中间,我画了一小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绿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就是觉得应该画。
画完以后我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陆续走了我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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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幅画被贴在了基地走廊的展示墙上,旁边写着创作说明。
我写的是:“它碎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完了,但那碎掉的只是玻璃而已。”
室友阿哲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兄弟,你这画有点东西。”
我笑了笑,说谢谢。
后来的日子里,我慢慢认识了好几个人。
我适应了这里规律的生活,有时候甚至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只会打游戏的人。
有天周叔来找我,说我爸妈来了。
我僵在原地,那些碎玻璃、巴掌、我妈的眼泪和我爸的愤怒,像刻在脑子里,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推门进去,我妈第一个站起来,瘦了很多,眼眶瞬间红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看着我。
“小远,你手上的伤……好了没有?”我妈声音抖得厉害。
我愣住了,他们看到了。
“你妈一个多月没睡好觉,”我爸突然开口,嗓子像堵着东西,“天天查那个伤会不会感染,怕你留疤。”
我嗓子眼发紧。
临走时,我爸走到门口,没回头,背对着我说:“你画的那些画……你要是真想学,就学吧。”然后拉开门走了,步子很快,像怕自己反悔。
我站在原地,眼泪涌上来。
曹老师说得对,他们确实不会做父母,用错了方式,让我受了很多伤。
但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关心笨拙得可笑,爱藏在每一个我没注意的角落。
藏在深夜等我的灯光里,藏在说不出口的话里,藏在那句背对着我说的“想学就学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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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已经回家继续上学了。
十七岁的那场迷茫与叛逆,终究被温柔治愈。
护航基地吹散了我青春里的阴霾,抚平了我心底的不安与偏执,让我明白:
成长的本质,是学会接纳、学会担当、学会自愈、学会热爱。
往后余生,我会带着这份治愈与成长,心怀温柔,向阳而生;
为自己的人生全力以赴,不负韶华,不负父母,更不负曾经迷途却依然勇敢站起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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