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晚宴风波，再斗东瀛

夜宴进行到中段的时候，长桌周围的气氛比开场时松弛了一些。

有人换了座位，有人端着杯子走到空腔边缘的挂毯前面站着看那些布料上的纹路，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在岩壁之间形成一层低沉的背景音。林渊仍然靠在他选的那个墙角位置，没有移动。他观察了足够久，对在场人员的分布和走动路线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这时，一个穿深灰色正装的男人从长桌另一端站起来。林渊认出了他，正是白天在大厅里见过的其中一位东瀛客人。他走到长桌侧面的空位处，手里捧着一只深色木匣，木匣不大，长约三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表面光洁无纹。他在桌边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确认了在场的人都在注意他之后，才开口说话。

他的华夏语不算流畅，但基本清晰：“今晚带了一件东西过来。想请各位看一下。”

他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朝上，通体泛着暗青色的光泽。铜镜的形制不大，直径大约十五厘米，边缘有细密的环形纹路，镜纽是圆形的。背面刻着几组纹饰，风格简洁，线条流畅。整体看起来，像一件制作规范的器物，有一定的年代感。

他把铜镜放在桌面上，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这面铜镜，据传是神代时期的器物。来自日本列岛早期文明，年代大约相当于贵国的商周时期。有人曾经论证过，这种纹饰风格和贵国西王母文化之间存在某种传承关系。”

他停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落地。

在场的人没有立刻接话。有人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那面铜镜，也有人只是站在原处，没有靠近。赵万金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端着酒杯，没有动。

那个东瀛人又补充了一句：“关于西王母的记载，在贵国文献中出现的时间，晚于这件器物所代表的时期。这意味着，贵国的西王母文化，可能受到了更早期其他地区的影响。”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空腔里的声音比刚才安静了一瞬。不是明显的紧张，更像是一层空气被抽走了一小片。霍先生靠里坐着，没有抬头，筷子在夹一口菜，动作平稳。穿深灰色外套的东瀛人说完那些话之后，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他的话里带着一层“你们应当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来源”的意思，像是一套在别处已经使用过多次的说辞，正在等待预定的回应。

林渊从靠墙的位置走了出来。他没有绕路，穿过几组闲聊的人群，在长桌侧前方站定，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看向那面铜镜。

“这面镜子，我看一下。”

他说得随意，像是想凑近观察器物的细节。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便纷纷往两侧让了让。林渊走到桌边，没有立刻触碰那面铜镜，先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镜背的纹饰线条流畅，分布均匀，乍看之下确实符合仿古风格。但当他调整视线，让光以更侧的角度投射到纹饰上时，边缘出现了一条不太均匀的切割线，在镜纽右下方有一个形状规则的孔洞，像是浇铸时气泡逸出留下的痕迹。

他直起身来，看向对面的东瀛人：“这面镜子的形制，和日本古坟时代出土的铜镜确实有相似之处。但它不是神代时期的东西。这是明清时期华夏民间仿制的古镜。”

东瀛人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渊，手还搭在木匣边缘。林渊继续说：“这面镜子的纹饰风格，模仿的是汉代的四神规矩镜。但规矩镜的纹饰排列方式是固定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有固定的方位。而这面镜子的纹饰排列顺序和汉代的标准制式不同，是后人凭想象布置的。另外，钮右侧的孔洞是铸造过程中产生的瑕疵，说明模具的排气口设计不到位。”

他停了一下：“这种工艺缺陷，在商周时期的铜镜上不会出现。当时铸铜工艺已经相对成熟，不会留下形状规则的孔洞。”

东瀛人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面铜镜，然后伸手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钮右侧的孔洞位置。

“你确定？”他问。

“确定。”

长桌周围的安静比刚才更清晰了。有人轻轻放下了酒杯。霍先生仍然坐在原处，没有往这边看，像在等这场对话自己结束。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东瀛人没有接过他的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铜镜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退回到了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他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试图反驳。那面镜子被收进木匣后，木匣盖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渊没有在桌边多停留，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空腔里的谈话声在几秒钟内缓慢地恢复了。火把的光在他离开桌边之后重新铺满了那片区域。长桌周围那些刚才短暂停顿的交谈正在以接近原有的频率重新流动起来，像水面被搅动后渐渐恢复了平整。他听到旁边有人低语了一句“他说的那处孔洞，我平时都没发现”，然后被下一波声音覆盖了。没有人再向那个东瀛人询问下一件东西的细节。

林渊在墙角站了片刻，确认了长桌区域的光影分布和他离场前基本一致。他微微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霍先生的方向。霍先生正在喝茶，没有看向这边，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停得比平时略久一些。他看到霍先生放下茶杯，用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心里完成了某个流程的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