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步芳为何一生都不愿提及乐家湾兵变

1945年8月的一天，马步芳的起家部队82军总部驻地乐家湾，被一群人突然冲入，他们劈胸一枪把军参谋长金耀星打死，之后满司令部乱闯，到处追问马继援在哪里，他们还打开了军法处监狱，让里边的犯人全跑了出来，一时间，乐家湾军营枪声四起，留守的马家各级官佐四散躲藏，青马指挥中枢大乱。这就是当时曾震动一时的“乐家湾兵变”，让马步芳暴怒异常，大失脸面。

这次兵变的导火索是八十二军骑炮团一次人事任命的调整。骑炮团属于军部直辖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团长为少将军衔。原本呼声很高、自认为稳拿团长位置的营长马福麟最终没能得到这个岗位。就连后续空出来的另外一个团长空缺，同样没有落到他的头上。马福麟本身就是马继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军官，接连两次升职落空，心中积攒了大量怨气。就在他郁郁寡欢之时，一位名叫席老三的江湖人物来到军营探望他。席老三是河州东乡一带哥老会的龙头人物，常年奔走于甘青、绥西各地，在西北民间帮会当中有着不小的号召力。两个人一番交谈之后，积压许久的不满，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铤而走险的兵变计划。

当时他们定下的方案十分清晰，等到时机成熟，先打开军械库领取枪支，冲进八十二军军部，第一时间控制住马继援。随后再以马继援的名义，召集外部警卫部队当中排级以上军官到军部开会，趁机将这批马家军的骨干军官一网打尽。在解除外围武装之后，打开军火库武装更多士兵，之后或是攻占西宁城，或是带着队伍离开青海另寻出路。整个计划的核心关键点，就是活捉马继援，以此来瓦解整个马家军的指挥链条。

八月十六日傍晚，兵变计划还没有等到所有人全部集结完毕，马福麟等人就收到消息，密谋起事的消息有可能已经泄露。情况紧急之下，席老三决定不再等待剩余人手，立刻动手。他带着二十多名已经做好准备的人员闯进军械室取出武器，一路直奔八十二军军部大院。枪声骤然响起，毫无防备的参谋长金耀星被当场枪击，不久之后伤重身亡。起事人员在军部大院四处搜寻马继援的踪迹，同时派人打开军法处的监狱，将关押在里面的囚徒全部释放。留守在乐家湾的各级军官一时间猝不及防，纷纷四散躲避，马家军的指挥中枢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陷入一片混乱。

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最终落空，当天晚上马继援并没有待在乐家湾军部。没有办法劫持马继援，原先制定好的后续计划全部无法推进。驻扎在军部外围、由马英带领的骑八旅二团，是乐家湾营地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守备力量，原本就是兵变计划当中首要清除的目标。如今诱杀马英及其手下军官的方案无法执行，仅仅依靠二十多人的队伍，根本无力和这支精锐部队正面抗衡。马英听到军部方向传来枪声之后，并没有立刻带着部队冲进混乱的大院，而是第一时间派兵封锁军火库、守住军营各个出入口，自己亲自带人把守军部大门，静观事态变化。随着各处要道被马家军牢牢把控，起事人员已经没有扩大战果的机会，只能趁着夜色掩护，分批撤出乐家湾军营，这场轰轰烈烈的兵变，最终仓促收场。

远在重庆开会的马步芳接到来自西宁的加急电报之后，大为震怒，他立刻中断了自己在重庆的行程，火速动身返回青海。回到西宁之后，马步芳马上展开两项行动，第一是调动周边各县的部队，在各个交通路口全面设卡，展开大规模搜捕，兵变当中参与起事的人员先后被抓捕归案。第二便是展开一场范围极大的清洗行动，也就是当地史料当中记载的“洗狱”，四十多名被认定与此案有牵连的人员遭到处决，整个西宁一时间风声鹤唳。马继援亲自参与了对席老三、马福麟两个人的审讯。马福麟在审讯过程当中情绪反复，一会喊冤，一会痛哭流涕。

反观席老三，哪怕受尽酷刑，自始至终不肯交代更多参与者的名单。最后席老三被执行枪决，身中数十弹而亡。兵变从爆发到镇压结束，前后不过短短十几天，表面上已经被马步芳彻底平息。可风波过后，马步芳却极少对外提起这件事，在之后上报国民政府的正式报告当中，对于这次事变也是一笔带过，尽可能降低这件事情的影响力。

马步芳不愿意对外提及这场兵变，首要原因便是这件事情狠狠击碎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治军神话。长久以来，马步芳对外一直宣传，马家军依靠宗族血缘与紧密的管理，内部牢不可破，是一支完全忠于马家父子的私人武装。八十二军作为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嫡系部队，乐家湾更是被他视作最安全的后方大本营。

谁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手栽培出来、属于马继援的心腹军官，竟然会和哥老会的江湖首领联手，直接冲击军部，差一点就活捉马继援。这件事情向外传递出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就算是马家最核心的部队当中，依旧存在着严重的内部矛盾。军官之间因为升迁不公产生怨恨，上下级隔阂已经积累到可以发动兵变的地步。

一旦这件事情被国民政府完全看透，蒋介石方面很有可能借着军队内部不稳为理由，派遣中央军进驻青海，顺势削弱马步芳在西北的地方权力。抗战刚刚结束，国民政府正准备重新调整对于西北各省的管控策略，马步芳并不愿意主动把军队出现重大漏洞的把柄送到南京当局手中。

席老三所代表的哥老会势力，是马家家族从上一辈就结下的百年宿敌。早在晚清左宗棠西征时期，湘军队伍当中就有大量哥老会成员，当年马海晏跟随马占鳌，在新路坡一战击败湘军，双方就结下血海深仇。

辛亥革命爆发，哥老会又是西北革命武装当中的一支主力，马安良带领西军出兵攻打革命军，哥老会成员死伤惨重，两家之间的旧仇又添新恨。

几十年时间过去，马步芳一直认为自己多年的高压搜捕，已经基本清除了青海境内哥老会的残余力量。乐家湾兵变爆发，由哥老会龙头带头，直接杀入马家军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这等于告诉所有人，被他视为已经铲除的对手，依旧拥有潜入军营、策反军官的能力。

这样一个结果，无疑狠狠打了马步芳的脸面。如果大肆宣传这场兵变，就等于主动告诉甘青各地百姓，马家的统治并非坚不可摧，很有可能鼓舞其他潜藏的反对势力，继续发起反抗行动。出于稳定地方人心的考量，马步芳选择尽可能压低事变的热度，减少公开讨论。

兵变结束之后，马步芳还下令拆除乐家湾军营通往西宁沿途十余里所有能够遮挡视线的民房，拓宽警戒视野，防止再有外人悄悄靠近军营，加强乐家湾的安防等级。

仅仅过去一年，原先调任青南警备司令的马正魁，就因为平日里苛待部下太过严苛，被自己手下连长带着人哗变杀害，哗变队伍一路逃往西康。接连两次发生部下反叛上级的流血事件，已经说明马家军内部的怨气正在不断发酵，统治根基已经开始松动。对于马步芳而言，这一桩桩并不光彩的往事，自然不会愿意主动对外宣扬。

往后几年，马家军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和解放军的作战当中，乐家湾兵变慢慢被搁置一旁。1949年兰州战役战败，马家大势已去，马步芳、马继援父子正是从乐家湾机场登上飞机，永远离开了青海。曾经发动兵变冲击军部的乐家湾，最终也成了他们逃亡路上最后的落脚点。

1. 陈秉渊.马步芳家族统治青海四十年M.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1986

3. 刘进.中心与边缘—国民党政权与甘宁青社会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