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有 线 广 播 的 回 忆（散文）
文/ 金 阿 根（浙江）
站在阳台上，晚风轻轻吹来，有落叶从窗外无声无息地飘过，思绪便蔓延在秋的夜色之中。人到老年，喜欢把往事的思念挂在脑海中。堂前的电视机，播放着乡村的片子，于是我想到乡下的老家，想到那些当时觉得新鲜，而今早被淹埋的旧事。
50年代，村里的“大道地”边上，突然竖起一根电线杆，一条细细的铁丝拉到富生伯家门口的廊檐下。这个道地是村上最大的，而且位于中心地段，春节搭台演戏，夏秋放映露天电影。富生伯的瓦房和邻居几户人家座北朝南连在一起，所以这廊下的比较长，夏天，家家搬出小桌子吃晚饭然后乘凉，春秋天女人们晚上在月光下纺纱，冬天是最热闹的时候，是老人们闲聊的好地方，娃娃坐在火桶里晒太阳，也是我们这些孩子们打弹子劈洋片的地方。突然之间一根线拉过来，装了一只木匣子，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20岁的民兵连长来法说是“有线广播”。村里的孩子们连晚饭都没有心思吃了，放下碗筷就聚在富生伯家廊下头等着盼着。当喇叭里响起“东方红”乐曲声时，差不多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拥挤在这里。有人问，这木匣子怎么会有唱歌唱戏？有人问，城里的声音从一根铁丝怎么传到咱乡下？
大概过了一年，那次父亲从县城回来，买回一只纸盒装着的喇叭，还有一个木盒。他说把喇叭装在这个木盒里，挂到门框上，到时候就会响起来，你就不必到富生伯廊下头挤来挤去凑热闹。第二天下午，线务员妙贵在我家门框上装好，晚上就响了起来。因为我家装得早，三四户邻居过来听广播，母亲又是端凳子又是泡茶水，每晚忙得不亦乐乎。直到邻居们每家装一只，我家才清静下来。
说起来可笑，我家有个叫毛根的邻居，独自一人住在破草房里，父母早亡，靠左邻右舍接济成人，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成了瘦瘦矮矮耳朵半聋的人。他以捕鱼捉虾为生，所以天天出门，因此特别注意气象预报。那天早上又来我家门口听广播，我背着书包刚出门，问他今天天气如何，他结结巴巴的说：“天气吴广生，早晨有拉尿”，弄得我云里雾里不知他说的什么。我奶奶给我解释他说的话是“天气预报说，早晨有大雾”，天哪，居然是这样！这笑话很快在村里传开，因为他姓吴，人们给他取了个“吴广生”的绰号。
总有一种岁月很近的感觉，仿佛往昔的声音没有飘远，还是落在故乡的土地上，落在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乡村。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60年代末，我从部队退伍回来，发现不少人家有了收音机，对有线广播兴趣不大了。不久，有线广播被换成有线电视，村上再也见不到挂在门框上的广播盒子了。就是有几只，早已没了声音，成了燕子筑巢的地方。再后来，电视机进门了，从黑白到彩色，普及到家家户户。自从有了手机，大多数人手表也不戴了，电视机也不开了。
我离开那个小村一个甲子了，从青春少年变成白发老人，今晚，让清风为我弹奏一曲旧时的乐曲，将有线广播的声音再现在我梦中。
作者简介：作者系浙江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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