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第二局比第一局来得更快。
林渊还没有在住处坐稳，就有人来传话了，说是下层溶洞已经准备好了。他站起来，跟着传话的人再次穿过那条通道，沿着向下的石阶走到那间圆形空间里。
赵万金已经到了，站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一只锦盒，深蓝色的绒面，比第一局的木匣小一些。黑袍人站在原处，像是没有移动过位置。林渊看到赵万金已经把锦盒打开了，里面露出一件东西——一只玉蝉。
那件玉蝉形体修长，约十厘米，通体呈青白色，表面有一层浅淡的褐红色沁色，分布均匀，像是长时间埋藏形成的自然痕迹。蝉翼刻纹清晰，线条流畅，每一道线的深度都很均匀。整体给人的观感是一件品相不错的汉代玉器，具备一定的历史价值。
林渊走到桌边，隔着一步的距离看了一会儿。赵万金退开半步，语气平稳：“汉代白玉蝉。老玉新工这些东西我见过很多，这一件是我从一批旧藏里挑出来的，你应该能看出来它的来历。”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头观察那件玉蝉的沁色。沁色是判断高古玉真伪的重要参考依据之一，汉代玉器经过长时间埋藏，在土中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沁色会从玉器内部自然透出，随着玉质纹理走向分布，且深浅变化自然。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火把的光沿着玉蝉的沁色区域从侧面照过去，光线经过的方向显示出一些不太符合自然形成的特征——褐红色的沁色在分布上相对均匀，像是一层附着在表面的薄膜。
他拿起那件玉蝉，先试了试手头重量。然后他用指尖轻轻触摸沁色较深的区域。玉的表面应该是有一定的温润感，但某些区域的沁色区域手感与周围不同，像是经历过一次额外加工后留下的质感差异。他把玉蝉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阴刻线，线条平直均匀，走向一致，在工艺上已经相当成熟。
“沁色是做的。”他说。“汉代白玉蝉的沁色，从外到内是有层次的。表层颜色最深，越往内部越淡，过渡区是渐变的，中间不会出现清晰的边界。这一件的沁色在浅层和深层之间的边界非常整齐，不同区域的沁色没有随玉质的纹理流动，而是整齐地停留在边缘。更像是先做好沁色，再对玉器表面进行抛光处理后形成的效果。真品是成器之后慢慢沁入的，工序上存在明显差异。”
他没有把玉蝉放回锦盒里，而是放在桌面上，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古法做旧是用的‘老提油’，用煮沸的油脂反复浸泡，使颜色渗透进玉质表层。后来也有用植物汁液和矿物颜料配合的方法，大体都是让颜色附着在表层或浅层。”
赵万金站在对面，他没有去拿桌上的玉蝉：“你说它是做的，但它整体的风格和纹饰都符合汉代玉蝉的特征。形制和工艺都没有问题。”
“形制是对的，纹饰也对。但沁色和器物之间存在时间差。器物本身可能是一件素面玉器，后来被人加上了沁色和刻纹。”林渊说，“一件器物如果埋藏了很长时间，它的表面会有一层极薄的氧化层，那是与周围介质接触后自然形成的。这一件表面经过抛光处理，那层氧化层不完整，和同一批玉器的实际特征对不上。”
赵万金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维护那件玉蝉的真实性。他走到桌边，把玉蝉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又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还有一件东西，你等着。”
他转身朝通道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今晚不走了。下一轮你出题，我等着。”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入口处，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向上远去。黑袍人从墙边走过来：“今晚的斗场到这儿为止。下一场的时间和规则，明天会由人转达给你。”
林渊没有多问。他转身沿着通道往回走。通道两侧的火把间距比平时略大一些，光线在几处转角处显得有些薄。他在一处石阶转折的地方停了一下，靠着冰凉的岩壁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脚下石阶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他穿过大厅时，沈浪正坐在远处的石台边缘等他。看到林渊走过来，他站起来：“怎么样？”
“第二局结束了，他还有东西没拿出来。”林渊说，“明天再说。”
他往通道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推开临时住所的门。空间不大，但安静。他坐下来，把手边的东西放好，用一块干布把随身带的那几件器物逐一擦拭了一遍，然后收进袋子里。他坐在床边，脑海里反复转动着那个问题：“如果把沁色做得更自然一些，我还看得出来吗？”他躺在床上，没有关灯，火把的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暖黄色亮痕，没有移动，也没有熄灭，像一整夜都不会熄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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