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大的C#网站，被AI干掉了 ！

Joel Spolsky 曾经是微软 Excel 的项目经理，主导设计并推动了微软的 VBA 战略。

1995年从微软“毕业”以后，他在纽约创业，开发了一个不错的 Bug管理软件。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让他获得世界级名声的却是他的博客：Joel on Software。

后来他把博客的精华文章攒成了一本书：《软件随想录》

2008年，Joel 从程序员群体中嗅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当时没有 AI，程序员们在工作中遇到问题，只有去Google，在搜索结果中一路点下去，找到的答案要么是不完整，要么就是不对。

有一家叫做 Experts Exchange 的网站提供了高质量的问答，但是不掏钱你看不了。

Joel 觉得非常不爽：知识明明来自程序员，却被网站拿来收费。

于是，他找来了好哥们 Jeff Atwood ，这也是个技术达人兼博客达人，他的博客Coding Horror 和 Joel on Software也有一拼。

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专门为程序员们创建一个问答网站：Stack Overflow。

01

设计和实现

说起问答网站，我脑海中第一印象就是CSDN 论坛，在2000初那几年，它是国内最火爆的论坛，没有之一。

CSDN 的核心策略是积分制，吸引了很多大神，我当时是个小虾米，刚开始学XML 和XSLT，遇到问题就去 CSDN 发帖，几乎每次都有一个叫“无为”的人迅速帮我解决，实在是让人佩服。

但是 CSDN 作为论坛，也有个天然的劣势，大家都按时间线“盖楼”，讨论中夹杂着大量“顶”、“Mark”、“同问”等无意义回复，优质答案往往隐藏在数页楼层之后。

所以 Joel 和 Jeff 在设计Stack Overflow的时候，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让每个问题和答案像 Wikipedia 条目一样，成为一个长期有效的知识节点。

让未来十年搜索这个问题的人，都能找到最好的答案。

他们设计的方法包括这些：

投票排序：回答依靠社区投票动态排序，最精准的答案会被置顶，省去了翻页找答案的时间。

标签系统：摒弃了传统论坛死板的分类版块，一篇文章或问题可以打上多个自由组合的标签。

搜索引擎优化：去除了传统论坛繁复的版面和楼层样式，让程序员通过 Google搜索时能一秒直达问题与核心答案。

采用什么技术来实现呢？

2008年创业圈最火的技术是LAMP 和 Ruby on Rails ，但是 Joel 和 Jeff 却逆流而上，竟然选择了C#、ASP.NET、SQL Server等微软的技术体系 ！

原因很简单，他俩的观念都是：

“用你最熟悉的工具”

“工具不是关键，工程能力才是。”

“千万不要一边验证商业模式，一边去学习一门全新的编程语言。”

Joel 在微软工作了好几年，对微软技术特别熟悉，Jeff 也是 从 Microsoft BASIC、Visual Basic、Windows 3.1 一路走过来，不能说是微软的铁粉吧，选择自己最趁手的工具也是很自然的。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们最终打造出了极其高效、省服务器架构，成为了 .NET 生态历史上最为成功的大型 Web 案例之一。

02

超级用户加入

Joel 和 Jeff 都是技术圈的大V，拥有数十万的忠实读者，形成了庞大的潜在用户群。

两人也很会宣传，在敲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开通了博客，每周向听众同步讨论技术选型、UI 设计、命名规则乃至社区治理哲学，这种透明的参与感让大家产生了极高的期待。

2008 年 8 月封闭内测时，第一批被邀请进来的都是这两位博主的深度读者。

这群高水平程序员在平台上留下了第一批极具价值、排版规范的优质 Q&A，奠定了社区的基调。

正式发布以后，Stack Overflow 就凭借完全免费、永久开放、游戏化与声望机制、维基百科式的社区治理和质量控制，极致的SEO，迅速吸引了大量程序员。

这时候，一个超级用户出现了： Nick Craver。

Nick 很早就注册了 Stack Overlow，但是一直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沉迷在《魔兽世界》中不能自拔。

当他痛下决心，戒掉魔兽以后，立刻就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他成了2010年 Stack Overflow声望榜第一名：

Joel 和 Jeff 一看： 这么厉害，干脆招进来吧。

这下 Stack Overflow可算是挖到宝了，虽然Nick 没有参与“第一行代码”的编写，他却成了Stack Overflow高性能架构的核心人物。

在他的领导下，Stack Overflow 仅用 11 台 Web 服务器、4 台主 SQL Server， 2 台 Redis 缓存节点，以及其他少量节点， 就扛起了每天3600万多次Page load，1.48亿次HTTP 请求，4亿次 Redis 访问。 （2013年数据）

不仅如此，他还主导开源了多个现象级基础设施，比如ORM框架 Dapper，替代了笨重的 Entity Framework，查询速度直逼原生的ADO.NET，是全球 .NET 开发者的首选 ORM 之一。

Stack Overflow 还自己造的 Redis 客户端，如今也成为 .NET 生态最知名的 Redis 客户端之一。

Nick 也是一个优秀的博主，他长期撰写《Stack Overflow: The Architecture》系列，把Stack Overflow的架构、部署、硬件、监控、缓存、HTTPS等说得清清楚楚，保持了极致的技术透明度。

可以说，在 Linux 和开源语言占绝对主导地位的 Web 领域，Nick 向全世界证明了 C# 也可以构建出全球顶级的Web系统。

03

收购

到了 2021 年，Stack Overflow 的规模已经相当惊人，每月服务超过 1 亿人，是全球访问量最大的 50 个网站之一。

有人评价说，除了微软自家的系统之外，Stack Overflow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C。

Joel Spolsky 当年想做的事情，显然已经成功了。

但另一件事情也随之而来，公司增长的速度，开始超过创始人自身的管理能力边界。

Joel 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产品创造者和技术管理者，却未必是一个适合驾驭数百人规模、面向全球市场公司的 CEO。

这时候一个叫Prosus的公司抛来了橄榄枝，宣布以 18 亿美元收购Stack Overflow。

Prosus 背后的大股东，是南非互联网巨头 Naspers。

这家公司在中国互联网圈其实大名鼎鼎，因为它曾经完成过一次堪称传奇的投资：2001 年，Naspers 花大约 3200 万美元买下腾讯 46.5% 的股份。

20 年后，Prosus 仅出售了约 2% 的腾讯股份，就套现 146 亿美元，轻松买下Stack Overflow。

腾讯还是太值钱了。

04

没落

早在2014年，Stack Overflow 的问题数量已经达到顶峰，每月有20万个新问题，从那以后长期下降。

但是流量的下降要滞后得多，因为 98% 的 Stack Overflow 流量来自之前已经存在的问题。

也就是说，Stack Overflow 本质上越来越像一个搜索型知识库，而不是一个单纯依赖“每天产生大量新问题”的社区。

Stack Overflow 的内部也出现了问题，Joel 就多次警告 Stack Overflow 正滋生一种“有毒”的审核文化——对新手极度不友好、动辄关闭提问、充满冷嘲热讽与条条框框。

2023年，致命的打击降临了： ChatGPT。

ChatGPT 给开发者提供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选择，不用学习 Stack Overflow 的规则，不用担心问题被关闭，也不用面对社区的冷嘲热讽，直接问 AI 就行。

更讽刺的是，Stack Overflow 花了十几年积攒的海量高质量答案，恰恰成为了 AI 最好的训练素材。

它辛辛苦苦修建了一座知识矿山，最后却发现，AI把矿挖走了。

AI 用这些知识训练自己，然后告诉程序员：你不用去Stack Overflow了。

毁灭你，与你何干。

到了2026年7月，Stack Overflow 只出现了1,442个新问题，相当于巅峰期（2014年3月）的0.7%，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05

Stack Overflow 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网站的衰落，还让我们提前看到了一个可能到来的互联网：

人们不再访问网站，而是直接访问 AI。

博客、论坛、技术社区、专业媒体 ...... 都可能变成 AI 背后的“内容供应商”。

内容依然有人生产，知识依然存在。

只是流量，再也不属于那些生产内容的网站了。

至于这是互联网的进化，还是互联网的终结？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