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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7日,广东钶锐锶数控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钶锐锶”或“发行人”)科创板IPO获得上交所上市委审议通过,8月19日审核状态变更为“提交注册”。这家成立于2016年、实控人出身机床贸易业务员、以三轴小机床为主力产品、最核心的数控系统靠收购而来的公司,凭借“高端工业母机”“打破海德汉垄断”的宏大叙事,即将叩开科创板的大门。
然而,光鲜的叙事背后,是一连串令人不安的数据与事实:退换货率从0.95%飙升至5.42%、应收账款占营收比例超可比公司均值三倍、经营活动现金流不足净利润三成、核心部件外购比例持续攀升、关联交易金额前后矛盾、对赌协议面临“回购悬崖”、实控人履历与核心技术人员身份严重错配、公司成立次月即以1元/注册资本向关联方转让股权……本文试图穿透这家公司的财务与业务迷雾,还原其真实面貌。
板块错位与实控人悖论:专精特新企业为何非要挤进科创板
招股书显示,钶锐锶实际控制人蒙昌敏为1981年生人,大专学历、电子商务专业,职业生涯起步于香港东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业务人员”,此后长期从事机床代理销售。从2006年到2016年创立钶锐锶的十年间,蒙昌敏没有一天在机床研发岗位上工作过——他的全部职业生涯都属于商贸流通领域。然而,招股书却将蒙昌敏列为公司核心技术人员之一,与姚丹(上海交通大学精密仪器专业本科,超30年数控系统从业经历)、刘海丰(上海交通大学材料加工工程专业硕士,超20年从业经历)并列。一个电子商务专业的大专毕业生,如何能够掌握数控系统底层算法、PWM控制技术、五轴联动RTCP技术、GACC运动规划算法这些需要深厚数学、控制理论功底的复杂技术?
招股书称蒙昌敏“对精密加工技术和工艺具备深厚而独特的理解和认知”——但“理解”与“核心技术研发”之间存在本质区别。理解一个产品的性能参数与亲自编写一行控制代码,是完全不同层次的能力。招股书称他“在公司负责数控机床技术研发的整体把控、技术路线的决策及人才团队的建设,是公司技术发展方向和战略布局的掌舵人”——这更像是一个管理者的职责描述,而非技术研发人员的职责描述。科创板对核心技术人员的要求不仅仅是“名义上的认定”,更要求其在技术研发中发挥实质性作用。如果核心技术人员可以是纯管理背景的人,那么这一认定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是否存在为了满足“核心技术人员稳定”的发行条件而进行的刻意安排?更值得追问的是,蒙昌敏的核心技术人员身份还带来一个实际的法律问题:根据科创板减持规则,核心技术人员在锁定期满之日起四年内,每年转让股份数不超过其持有的公司股份总数的25%。如果他的核心技术人员身份存疑,那么这种“长期持有”的信号本身就是误导。
在产品结构上,科创板看的是“高端”,而高端数控机床的话语权在五轴联动。招股书披露,报告期内钶锐锶五轴高速高精数控机床收入分别为4,790.43万元、4,232.68万元和4,349.82万元,占全直驱数控机床收入的比例从26.22%一路下滑至13.93%——五轴占比三年内近乎腰斩,五轴收入绝对值原地踏步,公司29%的收入增长几乎100%来自三轴小机床。
招股书也承认“公司产品以小型数控机床为主”“报告期内公司五轴数控机床收入占比较小”。与此同时,钶锐锶在对外宣传中反复强调“2025年应用于五轴数控机床的数控系统占比达37.91%”——但这说的是它卖给别家机床厂的控制系统被装在了五轴机床上,与自己生产的机床是不是五轴完全是两回事。卖控制系统的“五轴占比”37.91%,自己造机床的“五轴占比”只有13.93%——两组数字并列引用,极易让市场误以为公司“五轴很强”。
招股书中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定语:全直驱数控机床销量国产第一。这个“第一”来自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报告,统计口径是“全直驱数控机床”——一个极为细分的产品类别。在整个数控机床市场中,钶锐锶2025年在中国高端数控铣床的市场占有率仅为2.21%。根据MIR DATABANK数据,2024年国内数控铣床市场规模约510亿元,其中高端数控铣床占比24.6%,国产厂商在高端数控铣床领域市场份额偏低。公司2.21%的市场占有率在这一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全直驱数控机床”国产厂商总共不过六七家,在这个几乎“无人竞争”的赛道上宣称“第一”,其含金量究竟有多高?公司声称对日本牧野、日本安田、日本发那科、日本碌碌、瑞士UMS、德国罗德斯等国外品牌数控机床进行了替代,但98%的高端市场仍然被进口品牌牢牢占据——这个“第一”的营销价值远大于实际商业价值。
更值得关注的是全直驱技术路线的市场风险。全直驱数控机床虽然具有速度高、精度高的优点,但也存在明显劣势:发热量较大、抗外部扰动能力较弱、对使用环境要求更高、运动控制要求更高。这些劣势限制了全直驱数控机床的应用场景。根据招股书披露,全直驱数控机床当前在我国仍处于推广和普及阶段,整体市场渗透率仍处于较低水平。全球范围内,全直驱数控机床虽然是一个增长中的细分市场,但相对于整个数控机床市场,全直驱的占比仍然较小。公司押注全直驱技术路线,如果市场接受度不及预期,或者总线型数控系统形成一定程度的替代,公司将面临巨大的市场风险。在一个非主流的技术路线上孤注一掷,公司的战略选择是否过于激进?如果全直驱技术路线的渗透率提升不及预期,公司是否有备用方案?
此外,钶锐锶全资子公司铼钠克本身就是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的定位——专注于细分市场、创新能力强、市场占有率高、掌握关键核心技术——恰恰是北交所的“标准画像”。一家靠贸易起家、核心数控系统靠收购而来、关键零部件光栅尺仍依赖德国海德汉进口、主力产品是三轴小机床而非五轴联动机床的公司,其“硬科技”成色究竟几何?市场普遍困惑:一家明显具备北交所“专精特新”特征的企业,为何非要挤进科创板的门?有分析人士指出,这背后或许与科创板更高的估值溢价、更强的融资能力有关——投资者有理由怀疑,钶锐锶是在利用板块定位的模糊空间进行“估值套利”。
科创属性“压线达标”与研发投入成色不足
根据《科创属性评价指引(试行)》的标准一,钶锐锶的达标方式处处透着“精心计算”的痕迹。
研发投入方面,指引要求最近三年研发投入累计不低于8,000万元,或占营收比例不低于5%。钶锐锶累计研发费用7,556.97万元,距8,000万元尚差443万元,走的是“占比”线。然而7.72%的比例是靠“营收体量小”撑起来的,2025年单年研发费用仅3,123.72万元,绝对投入规模偏小。更关键的是,三年累计研发费用中还包含了2023年因会计差错更正被调减的30.67万元——研发费用本身就不够“干净”。
钶锐锶会计差错更正涉及研发费用归集不严谨,招股书披露“部分研发人员在研发活动开展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涉及客户相关事项,基于谨慎性原则,将涉及的相关工时调整为非研发工时”,2023年研发费用因此调减30.67万元。公司在研发费用上“把客户相关的活也算进研发”,恰恰说明其7.72%的研发投入占比的含金量需要打折。研发费用归集直接决定科创属性指标是否达标,这一“巧合”不禁让人质疑:公司是否在有意“凑数”以满足科创属性的门槛要求?
报告期内钶锐锶研发费用率从7.82%降至7.64%,逐年下滑,而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值却从7.26%升至8.86%,近两年钶锐锶的研发费用率均低于同行均值。与此同时,销售费用率却高达10.39%,是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水平7.07%的近1.5倍。一家“硬科技”企业,销售费用率远超研发费用率,形成“低研发、高毛利”的特殊经营特征——这在高端装备制造业中极为罕见,也让人对其技术驱动型企业的定位产生根本性质疑。
钶锐锶实际研发投入大于研发费用的披露也值得深究:核心技术人员蒙昌敏、姚丹同时从事公司管理等工作,与研发活动相关的薪酬未计入研发费用;工程部工程师在客户现场进行的研发活动所涉及的职工薪酬和差旅费等调整计入销售费用;所有研发样机在资产负债表日或入库时冲减了研发费用,而非以研发样机最终实现销售为冲减时点。这种会计处理虽然在会计准则允许的范围内,但客观上降低了当期的研发费用金额、提高了当期的毛利率。公司是否有意通过会计处理来“美化”研发费用率数据和毛利率数据?
研发人员方面,截至2025年末公司研发人员86人,占当年员工总数的比例为25.29%,但86人的绝对规模与“国产高端母机”的叙事是否匹配?一家募投项目宣称要“引进大量高级算法工程师、伺服开发工程师”的企业,体量如此单薄。发明专利方面,截至2025年末钶锐锶拥有发明专利99项,其中应用于主营业务并能够产业化的发明专利92项,但相当部分来自2021年收购铼钠克时的资产注入,而非原生研发成果。营收方面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为4.09亿元,刚刚超过3亿元的备选线。四项指标全部“压线达标”,说明公司“够得着”科创板门槛,但并未展现出“远超门槛”的硬科技实力。
质量失控与财务造假嫌疑:退换货率同行十倍、应收账款三倍于同行
退换货率方面,根据问询函的回复,2023年至2025年钶锐锶各期退换货比例分别为0.95%、4.37%和5.42%。同行业披露的在审阶段报告期头三年的退换货比例分别为0.24%、1.06%和0.43%,显著低于钶锐锶。乔锋智能的退换货率在0.34%至0.77%之间,钶锐锶的退换货率是同行平均水平的10倍以上。2024年因质量问题退货金额高达1,551万元。
钶锐锶解释称造成产品质量问题的主要原因包括关键核心部件的自研替代、供应商产品质量问题、装配及其他原因等。超过一半的质量问题直接源于公司大力宣传的“核心部件自制”。钶锐锶一边声称自制率提升降低了成本、提高了毛利率,一边又因为自制部件质量问题导致大规模退换货。这种“左手省钱、右手赔钱”的模式,其可持续性值得高度怀疑。公司在退换货时没有充分计提预计负债,招股书明确披露“未针对退换货计提预计负债”——这直接导致当期利润被高估。如果连最基本的质量稳定性都无法保证,公司如何在高端数控机床市场上与德国、日本的企业竞争?
应收账款方面,报告期各期末钶锐锶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分别为11,300.32万元、17,041.30万元和24,879.12万元,占公司当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44.61%、53.83%和60.83%。三年间应收账款规模翻倍有余,占营收比例每年以超6个百分点的幅度攀升。公司所选五家同行业可比公司对应各期应收账款余额占营收比例均值分别为23.94%、23.33%、27.77%;若剔除在创业板上市的华中数控,其余四家科创板可比公司对应各期应收账款余额占营收比例平均值仅分别为16.60%、19.31%、20.89%。截至2025年,钶锐锶应收账款余额占营收的比例超过所选科创板可比公司平均值的三倍。应收账款周转率从2.82次降到2.23次、再降到1.95次,逐年下滑。2025年回款周期已经拉长至187天,超过半年时间才能完成一轮资金回笼,远低于国内机床行业2.5次/年的平均周转率。
钶锐锶辩称“应收账款周转率下降与科德数控趋势一致”,但拆开看:科德数控2025年收入负增长8.86%,应收账款占收入比例逐年下降;钶锐锶2025年收入正增长29%,应收账款占收入比例逐年上升。两者趋势完全相反,原因完全不同,却硬被拉来做“同趋势”的类比。科德数控是“收入缩水导致周转放缓”,钶锐锶是“赊销堆收入导致周转恶化”。
报告期各期末,应收账款逾期金额分别为4,285.71万元、6,249.94万元及8,707.27万元,2025年末逾期应收账款金额已超过同期的归母净利润。坏账准备从870.71万元增至2,433.72万元,三年内增幅接近180%。期后回款率从92.05%降至84.92%再降至53.32%,断崖式下滑。
经营现金流与净利润严重背离。2025年钶锐锶净利润7,648.23万元,但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仅2,027.64万元,同比下滑30.68%。收现比从0.70降至0.58,净现比持续恶化。2025年经营现金流净额仅为当年净利润的26.5%——“利润表上赚得盆满钵满,现金流量表上却收不到钱”。2025年公司经营性应收项目对现金流的占用高达-9,930.19万元——近1亿元的资金被客户占用,无法转化为可用于研发、生产、扩张的流动资金。
应付账款从5,312万元增至7,254万元——公司不仅收不到钱,还在拖延付款。这种“两头拖欠”的模式,一旦上游供应商要求现金付款或下游客户大面积违约,整个资金链将面临断裂的风险。
我们《一搜财经》研究后发现,勤润案揭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根据裁判文书网(2025)粤197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2022年5月钶锐锶与勤润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总价174万元,勤润在支付10万元后,再未付款,欠款164万元。而早在2022年1月勤润已开始暴雷,多次被税务部门提示风险和预警。2023年9月勤润因拖欠房东租金而失联。一个连23.47万元房租都付不起、股东失联跑路的微型企业,却能以“先拿货、付5.7%货款、6个月后再付清”的条件一次性赊购174万元设备——这直接证明钶锐锶对小微客户的信用政策极度宽松,风控门槛过低。
在问询回复披露的“1年以上应收账款前五大”“全额单项计提坏账”客户名单中,均无勤润。检索第三版招股书及上会稿,“勤润”一词出现次数为0。因所有权保留,设备取回后冲减应收账款/转回存货或冲减了当期收入——公司的坏账准备计提充分性是一个“假象”,不是真的把钱收回来了,而是把“坏账”从“应收账款+坏账准备”科目平移到了“存货+存货跌价准备”科目。招股书“重大诉讼”章节仅披露了1起铼钠克诉青岛英瑞智控的合同纠纷执行案(标的121.98万元),而对两起涉及174万元设备的诉讼完全未予披露。这场持续三年、历经两次起诉、最终以“证据不足撤诉+另案重诉”收场的追款拉锯战,恰恰暴露出其“所有权保留”风控条款在执行层面的脆弱。
此外,铼钠克作为原告对青岛英瑞智控电气技术有限公司提起合同纠纷诉讼,标的金额121.98万元,法院已强制执行11,506.90元并终结本次执行,回收率不足1%。公司8,707万元的逾期应收账款中,有多少最终需要通过诉讼方式追索?诉讼的成功率和实际回收率如何?从这一案例来看,诉讼回收率极低。如果钶锐锶继续这种激进的销售策略,未来还将产生多少类似的坏账损失?
关联交易乱象、收购利益输送与对赌回购悬崖
长盈精密关联交易方面,钶锐锶申报稿中关联销售内容披露,2022年至2024年各期对关联方长盈精密及其子公司的关联销售额分别为4,368.90万元、986.02万元、675.74万元。而上会稿中则披露,2023年至2025年各期对关联方长盈精密及其子公司的关联销售额分别为1,216.11万元、905.83万元、1,427.07万元。前后申报材料中,2023年和2024年度对关联方长盈精密的关联销售额分别相差230.09万元。
长盈精密曾通过全球二期基金间接持有钶锐锶10%股权,2021年3月全球二期基金减资退出后,钶锐锶对长盈精密的销售额从4,368万元骤降至675万元,降幅85%。公司解释称“2022年因公共事件影响订单暴增,2023年后产能已满足需求”——但85%的降幅无法用“产能满足需求”来解释。长盈精密作为公司曾经的关联方,在其间接持股期间的大额采购是否享受了特殊的价格优惠或信用政策?这些优惠是否构成了变相的关联方利益输送?长盈精密采购的K430机型——正是公司最早推出的主力机型——是否在价格上享受了“关联方优惠”?
上海承起——实际控制人陆益与蒙昌敏曾存在互相投资行为——2025年销售额从205.67万元暴增至1,178.01万元,增长4.7倍,且第四季度集中放量。关联方+突然放量+Q4集中,三个要素齐备。2026年一季度公司净利润349.74万元,同比下滑36.48%,2025年全年业绩的可持续性已经出现裂痕。
员工持股平台代持清理方面,公司历史沿革中存在中润投资为曾文、张立军代持股份,陆卫明为钱姣珑代持股份,蒙昌敏为陆益代持中润投资出资份额,上海铼科兴有限合伙人刘德禄为章明众代持股份等多起股权代持。陆卫明为钱姣珑代持的清理过程中,陆卫明按年化8%向钱姣珑支付了119.6万元利息——这个8%的利率与公司向股东借款收购铼钠克的利率完全一致,是巧合还是存在某种关联?
陆卫明自2022年1月起担任海南望众股权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合规风控负责人,而该公司恰恰是钶锐锶两个私募股东(海南望众明信、嘉兴望众明礼)的管理人。陆卫明先于其所管理的基金入股钶锐锶——这是否构成了“先投后管”的利益冲突?作为私募基金的合规风控负责人,陆卫明先于基金进行个人投资,是否违反了其作为基金管理人应尽的信义义务?
曹培华、陈化容因“年事较高”将股权按照0元的价格分别转让给其儿子余道孔和刘晋元。0元转让是否涉及赠与税问题?这种“家族传承”式的股权转让,是否是为了规避实际控制人变更的认定?如果税务机关认定0元转让不公允,要求按照公允价值补缴税款,谁来承担这笔税负?
收购铼钠克方面,2021年钶锐锶分两次收购铼钠克100%股权。第一次以12元/股收购51.44%股权,对价约1.51亿元;第二次通过换股取得剩余48.56%股权。为完成收购,钶锐锶向龙华产业基金、信福汇十三号、南山阿斯特三个股东借款8,000万元,年利率8%——同期LPR约为3.85%,8%是LPR的两倍以上。公司解释称“无法从银行获取上述规模的借款”——银行不愿意贷款,只能以2倍LPR向股东借钱,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了银行对这笔收购风险评估的态度。龙华产业基金、南山阿斯特既是股东,又是高息借款的出借方,还是收购标的铼钠克的交易对手方(或关联方),这种“借钱→收高息→转股”的操作模式,本质上是用公司的资金来增持公司的股权。
我们《一搜财经》研究后发现,2016年的1元转让:钶锐锶成立仅一个月后,蒙昌敏即以1元/注册资本的价格向铼钠克转让了300万股,对应10%股权;2021年钶锐锶反向收购铼钠克时交易估值已达2.94亿元——两边交易的对价差距近100倍。蒙昌敏与铼钠克在2016年4月就已经建立了股权合作关系,属于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以1元/注册资本向关联方转让股权,5年后以12元/股回购,是否构成了事实上的利益输送?
形成的商誉7,169.06万元占公司资产总额6.93%。在退换货率飙升的背景下,导致机床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中因公司问题占比67.91%,其中52.85%是因为公司关键核心部件的自研替代——而铼钠克正是公司数控系统的研发和生产主体。如果商誉需要减值10%,就是717万元损失,相当于2025年净利润的9.4%;如果减值50%,就是3,585万元损失,相当于净利润的46.9%。
对赌协议方面,龙华产业基金、信福汇、南山阿斯特、隐山致能、工业母机基金等十余家机构的回购权,在公司上市申请被驳回、主动撤回或“特定期限内未完成合格上市”后将恢复效力。这个“特定期限”是2026年12月31日——距离现在已不足四个月。即使过会了,从注册到发行仍需时间。如果上市进程出现任何延误,公司将面临回购条款触发的风险。
以工业母机基金1亿元投资额计算,隐山致能8,119.67万元,加上其他机构的投资额,回购总金额可能超过5亿元。蒙昌敏2025年年薪41.40万元——他的个人资产能否覆盖这个回购金额,招股书没有披露。这个对赌悬崖也解释了为什么公司在应收账款高企、退换货率飙升、现金流承压的情况下,仍然维持高毛利率、高增长率的业绩表现——在回购压力下,公司管理层有强烈的动机在2026年底前完成上市。如果对赌条款触发,蒙昌敏无力回购,公司将面临控制权变更的风险——届时,十余家机构股东将可能通过法律手段强制执行回购,导致公司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化,甚至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
2024年12月工业母机基金增资入股投前估值20亿元,2025年3月至5月股权转让估值降至18.38亿元,较前次下滑约8.1%,出让方包括通用高端装备产业基金、希飞泰克、江苏利柏特等行使回购权退出的机构——一级市场的专业投资者在18.38亿的估值水平上选择了卖出。这个估值对应发行后总市值约28.8亿元,比一级市场最近交易估值高出57%。二级市场投资者是否应该为一个一级市场专业投资者在18.38亿估值水平上选择卖出的公司,支付28.8亿的市值?一级市场的专业投资者——那些拥有信息优势、谈判能力和尽职调查能力的机构——在18.38亿的估值水平上选择了卖出,而二级市场的散户投资者却要在更高的估值水平上买入。
募投资金悖论、“买楼式研发”与毛利率倒挂
2025年末钶锐锶货币资金12,926.40万元,交易性金融资产3,895.26万元,2024年末交易性金融资产更是高达2.06亿元。流动比率4.48倍(可比公司均值2.38倍)、速动比率3.62倍(可比公司均值1.59倍)、合并资产负债率仅25.71%——公司几乎没有任何偿债压力。然而就是在这样“现金充裕”的财务状况下,公司仍拟募资15,000万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占拟募资总额(7.19亿元)的20.9%,超过2025年全年净利润的两倍。
更深层的问题是:公司购买理财产品的资金从哪里来?如果这些资金来自银行贷款(公司2024年末长期借款高达约2亿元),那么公司实际上是在用银行贷款购买理财产品赚取利差——这种行为在拟上市公司中极为罕见,也引发了对公司资金使用效率的严重质疑。公司是否应该先将理财产品赎回,用自有资金补充流动资金,再考虑向市场募集资金?
如果公司回答说“理财产品是暂时闲置资金,不能用于补充长期流动资金”——那请问,2亿元的“暂时闲置资金”和1.5亿元的“长期流动资金需求”之间,界限在哪里?公司常年持有数千至两亿元闲置理财,本次IPO仍计划拿出1.5亿元募集资金补充流动资金,重复融资、过度融资嫌疑凸显。
“新一代智能化数控系统研发建设项目”总投资24,080.18万元,其中研发楼购置费用7,175万元(29.80%)、新增人员费用11,132.19万元(46.23%)、研发材料费用仅486.50万元(2.02%)——真正直接用于研发材料和研发活动的资金不足700万元,占比不到3%。用“研发”之名行“买楼置产”之实。一个“光栅尺仍依赖德国海德汉进口”“核心数控系统靠收购而来”的公司,用募集资金去购置研发楼、而非投入到真正“卡脖子”的核心零部件攻关上,与其“自主可控”的宏大叙事形成了鲜明反差。
毛利率方面,报告期内钶锐锶主营业务毛利率从44.75%攀升至52.24%,同期同行可比公司平均值却从30.56%降至29.71%——一升一降之间,2025年差距拉大到32.53个百分点。行业龙头纽威数控2025年毛利率仅20.77%、科德数控39.48%、华中数控36.99%,钶锐锶分别高出其32个、13个和15个百分点。但三轴数控机床收入占全直驱数控机床业务收入的比例从69.61%升至82.84%,三轴产品占比越来越高。三轴数控机床是入门级产品,技术壁垒和附加值远低于五轴联动。一个以三轴产品为主的公司,毛利率却比以五轴高端机床为主营的科德数控高出近13个百分点——这个“毛利率倒挂”现象需要更深入的解释。
钶锐锶解释是“核心部件自制率提升”——但报告期内床身外购比例从51.71%升至75.22%,核心结构件越来越多地外包。在定位部件方面,公司连续三年都依赖一家德国供应商(约翰内斯·海德汉博士(中国)有限公司)。如果国际政治经济形势出现极端情况,光栅尺、精密导轨、直线电机线圈这些决定机床精度的核心部件面临断供风险——钶锐锶的“自主可控”究竟体现在哪里?外协加工服务费从430万元升至1,222万元,占采购总额比例从4.07%升至6.32%。一家声称“打破国外垄断”、实现“自主可控”的企业,核心结构件床身的外购比例却在持续攀升,52%的毛利率究竟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人员结构失调、固定资产折旧冲击与存货跌价隐患
截至2025年末,公司员工340人,其中销售人员126人(37.06%),生产人员62人(18.24%),研发人员86人(25.29%)。销售团队规模是生产团队的2倍多。这是一家制造业企业的人员结构吗?
对比科德数控,其研发人员占比超过40%,生产人员远多于销售人员。钶锐锶的人员结构更像一家贸易型公司——蒙昌敏创立钶锐锶之前的十年正是从事高端机床代理和贸易业务,公司的人员结构延续了这种“贸易基因”。销售团队为何如此庞大?是否因为公司产品竞争力不足,需要大量销售人员“推销”才能实现销售?126人的销售团队仅服务了约700家客户,人均服务客户数量不足6家。
钶锐锶自述“以珠三角地区及长三角地区为支点,建立了覆盖全国的较为完善的营销体系”——但126人对于“覆盖全国”而言,规模并不算大。更合理的解释是:公司每获取一个客户都需要投入大量的销售精力,因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退换货率5.42%)、客户信任度不足(国产替代需要漫长的验证周期)、品牌知名度低(成立仅10年)。一旦销售团队扩张停止,收入增长是否也会随之停滞?
固定资产折旧方面,2025年钶锐锶搬入新厂房后,固定资产折旧大幅增加。2025年公司固定资产折旧、使用权资产折旧合计1,516.33万元,制造费用及其他占主营业务成本的比例从2024年的7.50%上升至10.55%。如果未来募投项目建成,折旧费用还将进一步增加。如果下游行业市场需求发生重大不利变化,新增产能无法顺利消化,固定资产折旧将对公司经营业绩产生较大不利影响。钶锐锶2025年净利润7,648万元——如果折旧费用增加1,000万元,净利润将下降13%。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风险。
子公司亏损方面,上海智烁2025年净利润-586.35万元;日本智烁2025年净利润-211.12万元。日本智烁2025年4月8日成立当年即亏损211万元,在日本设立研发中心的目的是什么?电火花加工机床数控系统与公司现有业务是否存在协同效应?在日本设立研发中心是否只是为了迎合“国际化”的叙事需要?日本的人工成本远高于中国,一个亏损的日本子公司对公司的价值究竟在哪里?这些子公司的亏损是否具有持续性?公司对子公司的整合是否有效?
此外,上交所上市委在审议会议现场要求钶锐锶结合报告期季度收入占比、客户验收内控及执行、信用政策标准及变动、应收账款相关指标趋势变动等情况,说明公司收入确认是否真实准确,收入增长是否具备可持续性。监管的担忧,与市场的质疑高度一致。
钶锐锶的科创板IPO之路,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的资本叙事——用“全直驱”“打破垄断”“国产替代”的宏大词汇包装一家以三轴小机床为主力、核心部件依赖进口、应收账款远超同行、现金流持续恶化、退换货率失控的公司。当一家企业的财务数据与宣传叙事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鸿沟时,市场有理由怀疑:这究竟是一家真正的硬科技企业,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资本游戏?
在距离对赌“死线”仅剩不到四个月的倒计时中,这场资本游戏的终局,或许才刚刚开始。“宁缺毋滥”四个字,不应只是一句口号。注册制下的科创板,不应该成为“专精特新”企业的估值放大器,更不应该成为问题企业的套现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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