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38年秋，延安，摄影家徐肖冰在拍摄《延安与八路军》时，注意到了一匹高大的深灰色战马。马背上的朱德神情沉稳，军装简朴，人与马形成了极有分量的画面。多年以后，这张照片成为朱德形象传播最广的影像之一，但拍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郑重其事。
当时，延安电影团刚刚成立不久，设备有限，拍摄条件也十分艰苦。摄影人员既要记录部队训练、根据地生活，也要捕捉八路军将领的真实状态。徐肖冰并不满足于摆拍式的静态镜头，他更希望通过一个具体场景，表现抗日军队的精神面貌。
那匹马，正是关键所在。
这匹深灰色大洋马并非普通军马。它原本属于一名日军旅团长，后来在晋察冀军队与日军的战斗中被缴获。战斗结束后，聂荣臻得知朱德身边缺少一匹合适的坐骑，便专门派人将战马从晋察冀送往太行，作为缴获的战利品交给朱德。
在那个年代，一匹好马不只是交通工具。部队行军、指挥、联络，都离不开马匹。尤其对于高级指挥员来说，马匹的耐力、速度和适应能力，直接关系到长途奔波和战场指挥。日军旅团长的坐骑能够被保留下来，本身也说明它在性能上确有过人之处。
徐肖冰看到这匹马后，产生了拍摄念头。朱德常年穿着朴素军装，平时很少刻意展示个人形象，但骑在这样一匹高大雄健的战马上，既符合将领身份，又能体现八路军在敌后坚持抗战的气势。
不过，摄影师没有直接去找朱德，而是先通过他的秘书潘开文转达请求。徐肖冰说：“能不能请朱总司令骑马拍一组镜头？”潘开文随后把想法告诉朱德，朱德没有推辞，很快答应下来。
拍摄当天，朱德骑上了这匹战马。徐肖冰先拍摄电影镜头，随后又留下几张照片。画面中的朱德身体挺直，目光平静，缰绳握在手中，战马昂首而立。没有夸张动作，也没有专门布置的背景，却把人物的沉着和军人的气度保留了下来。
照片冲洗出来后，徐肖冰拿给朱德观看。朱德看了几眼，笑着说：“好是好，就是把我拍得太漂亮了。”说完，他又自我打趣：“你看我哪里有照片上那么漂亮？”在场的人听后都笑了起来。这样的反应很符合朱德一贯朴实、随和的性格，也让这次拍摄少了几分仪式感，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有意思的是，照片里的马虽然威风，朱德平时却并不常骑它。原因并不复杂。朱德过去骑惯了国产马，马匹行走时步子较稳，人坐在马背上不容易晃动。这匹日本马的步幅和走法不同，跑动时颠簸明显，骑乘感受很不一样。
还有一个实际问题：马太高。
朱德要跨上马背，往往需要借助凳子或其他物件。对于长期行军的人来说，这种不便不能忽略。战场上讲究迅速上马、下马和转移，一匹看似出色的坐骑，如果不够顺手，也未必适合作为日常用马。因此，这匹战利品更多时候是被大家照料着，并没有成为朱德最常使用的坐骑。
但不常骑，并不意味着不受重视。它是抗战中缴获的战利品，也是晋察冀部队与日军作战的一个实物见证。马从敌军将领的坐骑，变成八路军总司令身边的战马，身份变化背后，带着鲜明的战争印记。
1940年，朱德从太行根据地返回延安时，仍把这匹马带在身边。此时的战局已经发生变化，敌后抗战更加艰苦，部队活动范围和行军任务不断增加。朱德没有因为骑乘不便而将它舍弃，或许正是因为这匹马承载着一段特殊经历。
后来，徐肖冰拍下的骑马照片不断被使用，成为朱德公开形象中的经典画面。它没有刻意突出个人威严，却让人看见了一位身处战争环境中的指挥员：装备并不奢华，姿态却很坚定；环境十分简陋，责任却沉重。
1977年7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电部发行纪念朱德逝世一周年的纪念邮票，志号为J.19，全套4枚，选用了朱德生平照片。其中，那张骑在深灰色战马上的照片也被收入其中。原本只是一次电影拍摄中的临时构图，最终成为邮票上的历史影像。
照片留下的是一人一马，背后却牵连着晋察冀战场、八路军敌后抗战、延安电影记录，以及一匹日军旅团长坐骑的命运转折。拍摄时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镜头，后来会被一代代人辨认和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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