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 天下岳阳人 ──
一碗凉面，换片刻清凉
岳阳老巷里，暑热中的人们
下午五点，暑气仍未退尽。
岳阳楼区梅溪桥路的老张凉面，铁皮棚子底下，一台旧风扇吱呀转着。老板娘坐在案板前，手里的刀一下下切着黄瓜丝，动作不快，却稳得很。
门口站着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汗衫湿透了，贴在背上。他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喊了一声："来碗凉面，多放辣。"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捞面、过凉水、浇卤、撒作料。碗里的凉面堆得冒尖，红油在表面漾开。
男人接过碗，靠在门框上，几筷子就下去大半。这是他今天跑的第十七单外卖——美团、饿了么两个平台换着跑，"中午最热那阵不敢停，一停就中暑。"
老张今年六十三岁。1987年，他在梅溪桥支起第一个凉面摊的时候，岳阳的夏天还没有这么难熬。
"那时候热几天就下雨，凉快几天。现在？一口气热到九月。"他蹲在门口抽烟，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影，"我女儿说，她们小时候哪有什么高温预警，天天在外头野，也没见谁热出毛病来。"
今年的大暑是7月22日。大暑一到，一年中最闷热的日子就算正式开场了。
据气象部门监测，2026年夏季气温整体比常年偏高0.5至1℃，35℃以上的高温天数也比往年多出不少。中伏前后，正是全年最熬人的时段——白天烈日当空，夜里余热不散，一整天温差极小。
这样的天气里，最难熬的，是那些不得不在户外奔波的人。
老张的凉面摊门口，下午三点到五点是生意最淡的时候——太热了，街上没什么人。但六点半一过，人流开始涌进来。有刚送完外卖蹲在路边喘气的骑手，有从空调房里出来透气的老人，有下班的建筑工人，袖口还沾着水泥灰。
"都指着这一碗凉面降降温。"老张说，"不图吃好，就图个凉快。"
湖南的高温津贴政策已实施多年。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35℃以上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的，应当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湖南标准为7月至9月，每人每月不低于300元。
但这笔钱，实际发到多少人手里，各有各的说法。
前述那位外卖骑手听到"高温津贴"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这种，众包骑手，没合同，谁给你发？"
相比之下，建筑工地的工人要好一些。岳阳城区几个在建工地的负责人表示，工人每月能拿到这笔补贴，"按规定来，人社局查得严"。但补贴之外，工地会调整作息——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最热的时段，强制停工。
"不强制不行，人晒晕了出事了更麻烦。"一位项目经理说。
傍晚七点，天色渐暗，凉面摊前排起了队。
老张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在店里帮忙。她刚从外头抱回来一个大西瓜——"街口水果摊切的，10块钱三瓣，买了两瓣"。
切开，红瓤黑籽，凉气往外冒。一家人围坐着吃西瓜，老张的小孙女蹲在地上，用勺子挖着吃，汁水流了一手。
这或许是岳阳夏天最普通的一个傍晚。暑热还在，但风里有了一点凉意。一碗凉面，一瓣西瓜，一家人坐在棚子底下，说些有的没的。
隔壁巷口的凉茶摊也支起来了。两块钱一杯的凉茶，是用金银花、菊花、甘草熬的，老板说是自家祖传方子。几个老人端着杯子坐在竹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聊什么？聊今年的早稻收成，聊谁家孙子考上了大学，聊洞庭湖的水位，聊空调开一夜要多少电费。
老张说，他不怕热。
他在湖边长大，年轻时跟着父亲在东洞庭湖捕鱼，一网下去，鲤鱼、草鱼、鲢鱼，活蹦乱跳。后来禁渔了，2019年底，他们家交了船、上岸、拿了补贴，在岸上开了这家凉面馆。
"头几年不习惯，踩不到地。现在好了，脚踏实地，反而睡得安稳。"
他说完，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站起来继续切黄瓜。
夜色一点一点落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凉面摊的灯亮了，凉茶摊的炉子也烧起来了。
这是岳阳的夏夜——闷热，但没有那么难熬了。
*编辑：沧海无道*
本文属虚构文艺作品，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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