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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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评书影史
01
《贾生》
唐·李商隐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李商隐这首诗短短二十八个字，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一千多年来的君臣关系。
每次读这首诗，都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因为诗不好，而是因为诗太好了——好到你读完就知道，李商隐写的根本不是贾谊，他写的是他自己，写的是所有怀才不遇的读书人。
02
贾谊，西汉初年的天才。十八岁就以能诵诗属书闻名于郡中，二十二岁被汉文帝召为博士，一年之内升任太中大夫。他提出了一系列改革主张——改正朔、易服色、制法度、兴礼乐，还上书《治安策》，痛陈当时社会的种种弊端，提出了“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削藩策略。
但天才的命运往往坎坷。贾谊的改革主张触动了权贵的利益，被周勃、灌婴等老臣排挤，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后来汉文帝思念他，把他召回长安，在未央宫的宣室接见了他。
然后就有了李商隐诗里写的这一幕。
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问的是什么？不是治国方略，不是民生疾苦，不是边防军务——而是鬼神之事。
“可怜夜半虚前席”——汉文帝听得入神，不知不觉挪动膝盖，向前靠近贾谊。这个细节，说明汉文帝是真的感兴趣，是真的被贾谊的见解所吸引。但问题是：他感兴趣的，是鬼神，不是苍生。
“不问苍生问鬼神”——这七个字，是整首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李商隐最狠的一句讽刺。你汉文帝口口声声说“求贤”，你把被贬逐的贤臣召回来，你半夜三更跟他促膝长谈，结果你问的是什么东西？是鬼神！
贾谊是什么人？他是那个写出《过秦论》、提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的政治家；他是那个在《治安策》中痛哭流涕、痛陈时弊的改革家；他是那个为汉朝设计了一整套制度框架的战略家。你把他召回来，不问苍生问鬼神——这不是求贤，这是糟蹋贤才。
03
其实，在这首诗里，李商隐写的不是贾谊，是他自己
李商隐写这首诗的时候，是什么处境？
他生活在晚唐，牛李党争正酣。他早年受牛党令狐楚的赏识，后来又娶了李党王茂元的女儿，从此陷入党争的旋涡，两边都不讨好。他一辈子仕途坎坷，做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县尉、秘书省校书郎之类的闲职。他有才华，有抱负，但他始终没有得到重用。
所以他写贾谊，其实是在写自己。他借贾谊的遭遇，抒发自己的愤懑——我也是那个“才调更无伦”的人，我也遇到了“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君主。我不是不想为国效力，是你们根本不给我机会。
这种“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的手法，是李商隐最擅长的。他的咏史诗，从来都不是单纯地咏史，而是借历史来影射现实，借古人来抒发自己的情怀。
04
威记觉得，“不问苍生问鬼神”这七个字，之所以能流传一千多年，是因为它揭示了一种永恒的困境——上位者关心的，和下位者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同一件事。
汉文帝关心的是鬼神，贾谊关心的是苍生。汉文帝把贾谊召回来，是想听他讲鬼神之事；贾谊被召回来，是想借这个机会陈述自己的治国方略。两个人坐在宣室里，面对面，近在咫尺，但他们关心的东西，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种错位，在历史上反复上演。多少有才华的人，满怀热忱地想为国家做点事，结果发现上位者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些。他们关心的是长生不老，是风水八卦，是权力平衡，是面子工程——唯独不是苍生。
李商隐用七个字，就把这种错位写透了。这是他的厉害之处。
05
这首诗的题目叫《贾生》，但威记觉得，它写的其实是每一个“贾生”——每一个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读书人。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有才华的人。缺的是愿意倾听、愿意重用、愿意把才华用在正事上的上位者。贾谊遇到了汉文帝——一个还算不错的皇帝——尚且落得“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下场。那些遇到昏君庸主的读书人，又该是何等的悲哀？
李商隐替他们说出了那句话：我不是没有才华，我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不过，很多时候，即使没有遇到对的人，努力的才华也不会白费。贾谊的《治安策》《过秦论》流传了两千多年，李商隐的这首诗也流传了一千多年。那些“不问苍生问鬼神”的皇帝，早就化作了尘土；而贾谊和李商隐的名字，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才华也许会被辜负，但不会被埋没。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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