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写作基础（一二四）：即事抒情

作者在叙事过程中，对所叙的对象产生强烈的感情冲动，因事动情，从而把感情融化在叙事中，使叙事带着鲜明的感情色彩。这种方法，就是所谓“即事抒情”。

用这方法的关键是叙述，即如何叙中带情、以情带叙和情叙相间。

叙中带情，就是善于抓住最触动人的事，在对事件细节的真实描述中，抒发自己的情怀。例如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其中有一段这样写：

过了一星期，大约是星期六，他使助手来叫我了，到得研究室，见他坐在人骨和许多单独的头骨中间——他其时正在研究着头骨，后来有一篇论文在本校的杂志上发表出来。

“我的讲义，你能抄下来么？”他问。

“可以抄一点。”

“拿来我看！”

我交出所抄的讲义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我。并且说，此后每一星期要送给他看一回。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原来我的讲义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增加了许多脱漏的地方，连文法的错误，也都一一订正。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骨学、血管学、神经学。

可惜我那时太不用功，有时也很任性。

这里，就是通过记叙添改作业的具体事件，抒发了“我”对藤野先生的无限怀念和崇敬之情。鲁迅抓住的不就是这些能够充分表达思想感情的事物么！因而能把自己的深厚感情融合其中：“我拿下来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可借我那时太不用功，有时也很任性”，如此情由事生，情事相谐。

以情带叙，就是用感情带动叙事，做到情中有叙，事事传情。例如叶圣陶的《五月卅一日急雨中》，写一九二五年的“五卅惨案”，全篇跳动着满腔愤怒的感情，如同狮子在吼：

我跨出布匹庄，“中国人不会齐心呀！如果齐心，吓，怕什么！”这句带有尖刺的话传来，我回头去看。

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粗布的短衫露着胸，苍黯的肤色标记他是在露天出卖劳力的，眼睛里放射出英雄的光。

不错呀，我想。露胸的朋友，你喊出这样简要精炼的话来，你伟大！你刚强！你是具有解放的优先权者！我虔敬地向他点头。

这篇文字控诉了中外刽子手屠杀中国劳动人民的滔天罪行。“满腔的愤怒”之情牵动着叙事，具体描述了惨案发生的现场，从路上行人严肃的、郁怒的脸，从粗布、短衫、露胸的青年人尖刺的谈话中，看到了中国人民坚强的意志和伟大的力量。情发事随，事被情牵，感情奔放，激昂悲壮。

还有一种写法，就是情叙相间，即边叙述边抒情。往往记叙的段落和抒情的段落交叉错落，使所记的事成为抒情的依据，而抒情又往往以记叙的内容为出发点，构成一篇有事实有感情的作品。

例如巴金的《先死者》，写对在敌机轰炸下牺牲者的悼念，一开头就叙述来到金碧路灾区的情形：夜间，靠着手电筒的微光，在刚遭到狂轰滥炸之后的路上摸索行进，残垣断壁，坏电线，瓦砾堆以及叹着气的人们，一一在微光中出现。接着，就在这悲惨情景的基础上，作者这样抒情：

……中国的土地在受难，在受磨炼，在受热煎……多看见这样的伤痕，自然给人增加痛苦，但同时也加强了我对未来的信念。

这样，夹叙夹抒，情溢满篇。下面，作品又是一段记叙，写人们在瓦砾堆中挖掘尸体、殓葬死者的情景，然后再反复地、一层深似一层地抒写自己那激荡着的感情：

……我们没有理由哀悼他们。我们倒应该尊敬他们。他们并非不幸的、徒然的牺牲者。他们用血来照亮我们前进的路。这样的血是会发出光辉的。

这里，表现出作者对“先死者”的哀悼、尊敬和感激。如此一波三折，步步升华，有叙有情，情叙相间。

即事抒情的方法，无论叙中带情，以情带叙和情叙相间，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我在事中，情满于胸”。由于“我在事中”，故对所叙之事不会采取冷漠、旁观的态度，也不会脱离具体的事空泛地抒情；而是有真感受、真体会。“情满于胸”，则或爱或憎，或喜或悲，都能下笔生情，喜则满篇生笑，悲则笔端滴泪。

这种即事抒情的方法，在叙事类作品中是经常被使用的。它使叙事更生动，更富有情采，不流于纯客观的介绍交代，可避免枯燥单调。借事传情，托物寄兴，作者的褒贬、毁誉、哀乐等于事中分明可见。

运用这种方法，决定的条件在于作者对事有情，有自己特定的美学评价。事由人为，人皆有情，有情人才构成有情事。同时还要求感情倾向能在记叙中自然地流露，必须以叙为主，做到事明情显，如果叙事不明则感情也难缘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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