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福利之争，2亿灵活就业者最需要什么？

文|云木

扩大就业、提升保障才是第一位的。

01

一句“灵活就业的灵活是一种福利”，引发轩然大波。

灵活是不是福利且不论，灵活就业人员日益扩大却是不争的事实。

据官方估算，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2亿人，占全国就业人员比重超过1/4，其中新就业形态人员达8400万人。

据媒体报道，过去20多年来，全国灵活就业群体从6000多万人增加到2亿人以上，从相对边缘的就业角色变成稳就业的重要蓄水池。

然而，灵活就业不是我国独有的国情，在欧美日韩等国家同样普遍存在，一般被统称为“零工从业者”或“非标准就业者”。

数据显示，美国从事零工经济的群体数以6000万计，日本、韩国“非正规就业”人群分别超过2000万人、800万人，在各自劳动群体中占比2-4成。

国际劳工组织指出，非标准就业已成为现代全球劳动力市场的显著特征，且在AI时代呈现扩大之势。

这背后，既有经济形势变化、产业K型分化带来的结构性错配，也有年轻一代就业观念变迁的主动选择，许多人在流水线工人与外卖骑手之间宁愿选择后者。

更重要的是，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进步正在大幅拓宽就业边界，平台经济、共享经济催生庞大的新就业形态，新产业、新业态、新就业层出不穷，让灵活就业在更大范围成为可能。

与国际上相比，我国的灵活就业概念极其宽泛，凡是没有固定工作，甚至没有签订固定劳动合同的，几乎都能囊括在内。

从小商贩到“三和大神”，从外卖骑手到网约车司机，从主理人到数字游民，从自媒体从业者到OPC（一人公司）创业者……

无论主动灵活还是被动灵活，都可归入其中。

可见，灵活就业人员内部差异极大，职业背景天差地别，主动被动不能一概而论，传统零工与新就业形态截然不同。

概念过度扩大，容易滋生误解，乃至形成刻板印象。

相比福利之争，更多人将灵活就业视作低收入和不稳定的代名词，认为是非正经工作、朝不保夕、缺乏保障，充满悲情色彩。

如果对标公务员或大企业职工，灵活就业当然谈不上稳定。

但灵活就业中的新就业形态人员，对比农民工、搬运工等传统蓝领，无论收入水平还是社会保障，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连续多年发布《中国蓝领就业调研报告》，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快递员这三类新就业形态人员，一直处于蓝领群体收入前列。

三大就业群体，月入均超6000元，其中外卖员更是超过8000元，仅次于月嫂。

早在几年前，“九成主播收入不如外卖骑手”就曾登上热搜，去年一线城市高频骑手月入过万更是引发全社会关注。

另外，网约车司机、货车司机、外卖骑手、同城配送等灵活就业人员，现在已经有了“新职伤”保障，相当于平台缴纳工伤险，其中外卖骑手还可以通过平台缴纳养老保险，平台提供一半补贴。

不过这些保障目前还没覆盖到传统零工等蓝领群体，一些日结工、保洁，包括很多餐馆的服务员、厨师等都还没有这些保障。

当我们把视野放大到整个灵活就业群体，会发现不同行业、不同类型的灵活就业者，就业稳定性和保障力度差别很大，还有更多“沉默的大多数”需要关注。

02

无论灵活与否，扩大就业才是第一位的。

相比“灵活就业是不是福利”的无谓争议，更值得关注的是，如何夯实就业基本盘，让灵活就业成为真正的蓄水池。

一个行业能否承载就业兜底的重任，核心在于三点：

能否提供百万乃至千万级的规模化就业岗位、能否带来持续稳定的收入预期、有无基本的社会保障。

在各大灵活就业形态中，符合这一标准的当属外卖、网约车、快递等行业，即官方所说的新就业形态。

依托于平台经济而存在，既有承接传统就业的规模效应，也不乏抗风险、抗周期的韧性。

据全国总工会调查统计，全国共有8400万新就业形态群体。另据人民日报报道，全国注册外卖骑手、货车司机均超1000万人。

这些群体来去自由、进出无阻、高度弹性，能在多平台接单、按单计费、多劳多得，加上新职伤险加速覆盖，职业保障正在不断提高。

值得一提的是，AI革命以“创造性破坏”席卷之力，正在加速就业市场大洗牌，程序员、文员等标准化的白领职业首当其冲。

这些因素的存在，反倒衬托出骑手等灵活就业的一定优势。

数据显示，2023年到2025年，外卖员月均收入从6813元涨到7496元、8325元，三年涨了10%，是灵活就业中少有的能保持收入稳定且还在增长的群体。

当灵活就业群体日益壮大，这些人显然不能游离于社保体系之外。近年来，为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上社保的呼声不绝于耳。

社保扩容可谓大势所趋，提高社保夯实率也在加速推进，问题不在于要不要上社保，而在于如何上社保：

是一刀切套用传统的“五险一金”模式，还是探索适配灵活就业的分层保障。

一个共识是，无论采取哪种方案，稳就业都是最大的前提，扩大社保覆盖面则是最大的公约数，既不能将社保变成少数人的福利，也不能因为过度拔高而影响就业。

这就回到灵活就业的本质，“灵活”指向的不只是弹性就业，更在于不完全劳动关系。

调查显示，外卖骑手超过9成为兼职众包，约7成为跨地域流动就业，多平台接单的不在少数。

这意味着，过去基于“企业-员工”、“单位-职工”等固定劳动关系而来的传统社保制度，难以简单复制，灵活的就业理应匹配灵活的社保方案。

更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全国7.25亿就业人员，拥有完整社保的仅占1/3，完全缴纳“五险一金”的更是不到1/4，灵活就业者更难一步到位。

毕竟，灵活就业本就是许多人的退路，到手收入是立身之本，风险兜底是后顾之忧。

在保障排序中，工伤险、医保是刚需，养老次之，失业与公积金在现阶段并无紧迫性。

基于多重现实，社会正在形成灵活就业的新社保共识：

平台扛起职业伤害险责任，对养老保险给予适度补贴，失业、生育与公积金则采取分步试点、循序渐进。

可以看到，新职伤试点正向所有省份全面铺开，美团的骑手养老保险补贴已覆盖全国，淘宝闪购的骑士社保补贴也在铺开。

这无疑是更务实的探索，也是兼顾就业扩容、社保扩围、居民增收的可行选择。

03

灵活就业，越来越重要了。

国际经济发展规律表明，随着产业升级，工业从劳动力密集型转向资本、技术密集型，“机器换人”席卷而来，制造业的劳动力需求趋向收缩，亟需新的产业和就业补位。

新的产业正是服务业，新的就业则是依托数字经济和平台经济的新就业。

如果说服务业是扩大就业的新引擎，新就业形态就是稳定服务业就业的安全阀和稳定器。

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全国服务业增加值首次突破80万亿元，占GDP比重提升至57.7%，服务业就业人员达3.58亿人，占就业人员比重为49.4%，比2018年提高3.1个百分点，稳居三次产业首位。

可见，服务业正在成为促进增长和扩大就业的最大动力源，而以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为主的新就业形态人员，则是近年来服务业带动就业扩容的重要增量来源。

正因为服务业如此重要，我国日前召开新时代首次全国服务业大会，并锚定2030年服务业突破100万亿的目标，强化其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要、带动就业扩容的作用。

就业扩容，离不开服务业的扩能提质，也需要“大就业”的全方位发力。

今年5月，国务院《稳岗扩容提质行动方案》首次提出“大就业”观念，要求产业、投资、消费、社保等政策协同发力，共促高质量就业。

“大就业”之大，既是格局之大，把就业工作嵌入经济社会发展全局，也是范围之大，就业对象更广，就业形态更多，灵活就业、新就业群体正是其中关键一环。

随后发布的《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专辟一章提及“推动灵活就业、新就业形态健康发展”，强调“推动平台经济创新和健康发展，催生更多新就业形态就业机会”。

平台经济为何被着重点名？

这背后的原因，不仅在于平台本身就是新就业的催生者，更在于平台链接线上与线下、串联商家、骑手与消费者，兼容全职与兼职工作，能在“大就业”中发挥重要作用。

尤其是立足本地的生活服务类平台，比如即时零售，将线上消费留在本地，创造的就业形态最多元，吸纳的就业岗位最多。

既能托起众多骑手的就业需求，也能拓展实体商家的服务半径，构建“本地商品、本地履约、本地消费、本地就业”的正向循环，重塑经济、产业和就业格局，更契合“大就业”的导向。

当“就业优先”成为战略导向，谁能最大化释放就业扩容潜力，谁能为灵活就业注入确定性与获得感，谁就能成为劳动力市场的稳定器，在高质量发展中赢得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