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已经减到不能再减？航运业警告：最低安全配员不能成为商业目标

船员已经减到不能再减？航运业警告：最低安全配员不能成为商业目标

任务越来越多、在船人数却没有增加；当疲劳成为常态，船员这道海上最后防线也可能随之失效

船舶持有符合要求的《最低安全配员证书》，是否就意味着船上的人手足以应对真实运营压力？

英国航海学会伦敦分会主席Steve Cameron近日发出警告，最低安全配员原本是保障船舶安全运营的制度底线，但在实际经营中，一些航运企业正在将主管机关批准的最低人数直接作为船舶日常运营的标准配置。随着船上任务、监管要求和安全风险持续增加，法定最低人数与船舶实际工作量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

Cameron在最新撰写的评论文章中表示，他近期参加英国航海学会伦敦分会举行的一场会议，会议讨论了地缘政治风险、网络安全事件、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干扰、船员遗弃以及“影子船队”等议题。

相比导弹、无人机和电子干扰，“疲劳、领导力和善意”听起来并不那么引人注目，但这些因素会直接决定船员能否在局势恶化时作出有效反应。

会议期间，有与会者提出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所谓“最低安全配员”，是否在实际操作中已经被理解成了“法律允许的最低船员人数”？

最低安全配员制度的核心目的，是确保船上拥有足够人员完成值班和操作，并使船员工作与休息时间符合要求。问题出现在主管机关批准的最低人数逐渐成为船舶长期运营配置，而船员需要承担的任务却不断增加。

船舶的营运环境并非一成不变。

港口挂靠更加频繁，船舶在港周转时间不断压缩，船岸信息报送要求持续增加。与此同时，航运公司又增加了网络安全、制裁合规、船舶保安和导航干扰处置等程序。完成这些任务的人数却未必随之增加。

当多项任务同时出现时，船员面临的压力会迅速放大。

船舶进入高风险水域后，可能需要增派瞭望人员、加强保安值班、保持与海军机构的联络，并提前完成各类应急准备。但这些新增工作不会取代正常任务。船舶仍然需要航行，机械设备仍需维护，货物仍需操作，各类记录仍要按要求完成。

外部风险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变化，在船人数却不会自动增加。

休息时间合规，不等于船员真正得到休息

Cameron强调，疲劳不能只被视为船员福利问题。

疲劳会影响注意力、判断力、沟通能力以及识别异常情况的能力。当驾驶台团队需要判断导航设备显示的船位是否可信，或者判断一次网络攻击是否被伪装成普通技术故障时，船员往往是阻止事故发生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船员长期疲劳或工作负荷过重，这道防线也会随之削弱。

面对新的风险，航运业通常会增加一套程序、一份检查表或一项培训要求。这些措施可能都有合理依据，但每增加一项要求，就意味着船上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人力。

制定一份新程序，并不会同时增加一名执行程序的船员。休息时间记录显示“合规”，也不代表船员实际获得了充分睡眠。

船舶进出港、靠离泊、货物作业、设备故障、临时检查以及连续报警，都可能打断原本安排好的休息时间。即使纸面记录满足要求，船员的睡眠质量和实际恢复状态仍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自动化增加了，船员工作就一定减少吗？

航运业推动自动化和数字化，常被视为减少船员人数的重要基础。

Cameron认为，自动化确实能够承担部分重复性工作，但更多技术并不必然意味着更少的工作。新系统会带来更多报警、操作界面和需要分析的数据，也会形成新的系统依赖。这些设备仍需要船员理解、监控和处置。

当所有设备正常运行时，精简配员模式可能显得十分高效。

一旦机械设备发生故障、船员突然生病，或者多个系统给出相互矛盾的信息，精简配员的脆弱性便会迅速暴露。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船舶都必须增加同样数量的船员。不同船型、航线和营运模式面临的工作要求并不相同。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船公司能否根据船舶当前承担的任务，重新、诚实地评估配员是否充足，而不能认为一份已经获得批准的最低配员方案可以永久适用。

船长不应被迫决定哪项安全工作可以推迟

良好的船上和岸基管理能够发现船员正在接近极限，并鼓励船员及时提出问题，而不应将疲劳或工作压力视为个人能力不足。

但再好的领导和管理，也无法弥补结构性的人手短缺和时间不足。

当船员无法安全完成所有被要求完成的任务时，船长不应该被迫决定哪一项必要工作可以暂时推迟。因为被推迟的可能是设备维护，也可能是安全检查、航行准备或船员休息。

文章还提到，石油公司国际海事论坛（OCIMF）在船员工作与休息时间管理方面提出了高于基础法规的要求，并建议使用数字化软件准确记录工作和休息时间，减少人为“调整”记录的空间。

船员疲劳也不只是船东和船舶管理公司的责任。

码头决定船舶周转节奏，客户不断增加信息报送要求，租家则通过船期安排影响船舶运营压力。各种要求层层叠加，最终都需要船员在有限时间内完成。

船东可以通过严格的合同条款和有数据支撑的运营限制，保护船员休息时间，使安全边界从公司内部政策转化为具有约束力的合同条件。

一艘船达到法定最低配员标准，已经不足以证明其配员安全。

更关键的问题是：船上是否有足够的人手完成本航次任务，是否能够应对设备故障、人员生病和突发安全事件，是否能够避免将疲劳变成一种可以被接受的正常运营状态。

最低安全配员制度的设立，是为了给船舶安全提供最基本的保障。

这条安全底线，不能成为航运公司的商业配员目标。

本文根据Steve Cameron署名评论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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