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大模型没有秘笈：腾讯混元4背后站着GLM-5核心研究员

作者 | 四月

“做大模型其实并没有什么秘密。”

两个月前，从 OpenAI 空降腾讯的姚顺雨，在谈及大模型竞争时这样说道。当时很少有人真正在意这个论断。毕竟，此话由一位顶级研究员口中说出，未免有凡尔赛之嫌。

但只要看清他接手的战局，就知道这未必是谦辞。

过去半年，智谱、月之暗面、DeepSeek、千问……群狼环伺，开源旗舰的更新周期被压到几个月，甚至数周；而腾讯，急缺一款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旗舰产品。

这位不到30岁的空降少帅，接手的从来都不是一摊慢工出细活的研究课题，而是一场容不得半点迟疑的前线救火。他要做的，是在最短时间内重组团队、更新血液，拿出一个稳站第一梯队的答案。

上周，混元交出了这份答卷。

这是混元大语言与多模态两大部门合并重组后的首次大考，混元4（Hy4 preview）各项指标直逼第一梯队，参数规模770B，支持百万上下文，距离上一代大版本发布不到四个月。

细品模型的 README，你会猛然回过味来：姚顺雨说的是大实话。

从官方坦诚架构设计“受到DeepSeek和GLM启发”，到注意力模块借鉴DeepSeek的DSA与智谱的IndexCache机制，再到GLM-5的核心研究员一个月前出现在混元论文作者栏……

原来大模型所谓的“独门秘笈”，早已被顶尖人才的高速流动、极度透明的开源机制迅速瓦解。

一套熟悉的骨架

要看清混元4的底牌，最直接的方法，是翻开它的底层配置文件（Config）。

当模型参数来到 700B (7000亿）这一中大规模档位，各家模型厂面对的其实是同一道算力极限题。在混元4交卷之前，国内在这个体量上真正跑通万卡训练、并立住口碑的，是智谱在今年2月发布的 GLM-5（744B）。

相隔半年，同处 700B 的量级，把两代旗舰的底层骨架并排摊开，重合之处一目了然：

这里的前四项基本决定了一款Transformer主干网络的深度、宽度和注意力并行结构；后四项则进一步还原了模型的稀疏注意力内部，涉及Query如何压缩、负责筛选Token的索引器开多少个头，以及每次最终保留多少Token。

当模型主干与稀疏注意力内部同时对齐，可以看出，同一个量级的大模型工程最优解，正在收敛。

隐藏维度6144、78层、64个注意力头——这是智谱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700B最优解’，而开源，让它成了全行业公认的共识底座。对于急需突围的混元来说，没有理由绕开它重踩一遍坑。

技术沿路迁移

具体到架构，Hy4架构最核心的注意力模块，主干来自DeepSeek的稀疏注意力机制，同时叠加了智谱团队最新验证的跨层索引复用。最后，连同GLM-5核心贡献者白雨石一起，移植到了腾讯混元。

先从源头DeepSeek说起。

2025年9月，DeepSeek在V3.2-Exp中首次公开DeepSeek稀疏注意力（DeepSeek Sparse Attention，DSA），名字里的"D"，毫不掩饰地标注着它的原创归属。

它针对的是超长上下文越来越昂贵的注意力计算：先增加一个轻量级索引器，从漫长上下文里筛出真正值得关注的Top-K Token，再进行核心注意力计算，避免每一次都遍历全部历史信息。

两个月后，DSA进入V3.2正式版，并被DeepSeek列为当代模型的核心技术突破之一。长文本的行业基准，就此改写。

很快，接力棒到了智谱手里。

今年2月，744B参数的GLM-5直接采用了DSA。但真正把这套稀疏注意力做到超大规模后，智谱团队很快发现另一个隐藏的成本黑洞：注意力虽然稀疏了，负责筛选Top-K Token的索引器却仍然要在不同网络层反复运行，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一个月后，IndexCache给出了解法。

智谱AI联合清华团队发表研究称，相邻Transformer层最终筛出的Top-K Token高度重合。既然上一层刚算过，下一层何必重新找一遍？于是，IndexCache让大量网络层直接复用已有索引结果。

这个四两拨千斤的改动，最高可以砍掉75%的索引器计算量。更关键的是，它没有停留在小模型实验，而是在744B的GLM-5上完成了生产级验证：削减50%索引器计算后，端到端仍取得约1.2倍提速。

从中不难看出，在开源生态下，大模型技术的迁徙周期已被压缩到以月计。

2025年9月，DeepSeek将DSA推向开源；次年2月，智谱将其部署进GLM-5；到了3月，智谱继续将其向前推演，迭代出IndexCache；2026年8月，这套组合拳已经赫然出现在770B的混元4身上。

不到一年时间，一项针对算力瓶颈的底层创新，就完成了从概念提出、工程降本到全行业旗舰标配的完整闭环。

论文背后的人

技术接力只是故事的一半。另一半，藏在论文的作者栏里。

在大模型这场智力密集的角逐中，任何一项能改变行业走向的底层优化，背后都站着极其稀缺的顶尖大脑。

混元能在四个月里把长文本架构拉满（从295B的Hy3到770B的Hy4），靠的不只是公开的论文，更是那个亲手把积木严丝合缝嵌进混元底座的研究员。

白雨石，清华姚班2022届本科毕业生，随后留清华计算机系读博，师从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知识智能中心主任李涓子；在此期间，他先后赴斯坦福、哈佛做访问研究，并参与了唐杰、刘知远、Jure Leskovec、Ariel Procaccia等知名学者的研究项目。

在入职腾讯之前，白雨石是智谱GLM-5这条架构线上的关键人物。

今年2月GLM-5发布时，白雨石在个人主页上介绍：“GLM-5新模型架构（DSA）、架构改进以及强化学习适配的负责人”。GLM-5 的技术论文里也能看到他的署名。

一个月后，他又以第一作者身份发布IndexCache，把GLM-5刚刚采用的全新DSA继续往前推进。不过，他当时在智谱的身份还是实习生。

有意思的是，腾讯和他的交集，其实开始得更早。

今年1月，白雨石入选首届腾讯青云奖学金（Tencent Project Up Scholarship）——这是腾讯面向AI前沿在校硕博设立的顶尖人才项目，全国仅15人，每人20万元现金加30万元云算力，并明确提供进入腾讯实习、就业的通道。而为他颁奖的，正是刚接掌腾讯AI体系不久的“姚班”师兄，姚顺雨。

再往后，时间线突然加速。

7月3日，腾讯混元发布HiLS-Attention，一篇研究“无限上下文”的新型稀疏注意力论文。作者名单里，已经出现了Yushi Bai；论文归属机构包括Tencent HY Team。

一个多月后，Hy4发布。白雨石的个人简介同步更新：“Prev @Zai_org，currently scaling at @TencentHunyuan.”

如果说，论文完成了显性技术的公开，那么跳槽的天才们，则推进了隐性工程经验的物理迁徙。

大模型没有独家秘笈

今天，任何能够被论文、代码和实验数据完整表达出来的技术优势，独占期都在急剧缩短。

DeepSeek的DSA 发布即成为行业标准模块，智谱的IndexCache 不到五个月也被旗舰模型验证。更有意思的是，连一篇实验论证的知乎热帖，也在半年后并入了大厂的Model Card。

在残差侧优化上，Hy4并没有沿用DeepSeek复杂的mHC（流形约束超连接），而是选择了更简单的恒等超连接（identity Hyper-Connections，iHC）。而这项技术的参考链接，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正式研究，而是一篇在社交平台公开讨论的知乎热帖。

从顶会论文，到开源代码，再到社区讨论……前沿架构的传播路径已经彻底扁平化。

据笔者了解，那位质疑 mHC、提出iHC方案的作者“涮月亮的谪仙人”（微软亚洲研究院研究员谢天），近期也从微软加入了阿里千问。

顶尖人才的高速流动，正在迅速填平领先大模型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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