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懋功:陇东走出的开国少将，小园子战斗成为全军典型战例，被刘亚楼“三请诸葛”传为佳话

文/刘昊

刘懋功将军一生戎马报国，半世魂系蓝天。他1934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在战火中不断成长，历任连指导员、营指导员、团政治委员、团长、旅参谋长、师长等职，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第四航空学校政治委员，第十航空学校校长，空军第3军军长，昆明军区空军指挥所首任主任，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兰州军区空军司令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被授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是中国共产党第九、十、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

“华池有一个刘懋功，空军少将耀陇东。陕甘边里名声重，身经百战建丰功。”刘懋功从一个放羊娃一步步成长为开国少将，时至今日，在陇东大地上仍然传颂着他的英雄故事。

17岁少年当红军

上个世纪30年代初，以刘志丹为代表的共产党人在陇东地区开展革命活动，年少的刘懋功也听到了广为传颂的刘志丹的故事，并在心中埋下了革命的火种。1934年，红军游击队来到刘懋功的家乡——华池县刘沟村，游击队的张秀山、马仰西等人曾先后在刘懋功家里住下，并给他讲起刘志丹怎样创建红军、怎样创建根据地、怎样打仗的故事。刘懋功被这种精神深深打动，于是，17岁的他参加了游击队，决心跟着共产党干革命。

1934年10月，红军游击队攻打楼坊坪驻敌张廷芝部，这是刘懋功在庆阳游击队最难忘的一次战斗，不仅因为这场战斗规模最大，还因为这是在刘志丹直接指挥下的战斗。在这次战斗中，刘懋功第一次见到仰慕已久的刘志丹。刘志丹亲自在各游击队中挑选了100多名战士组成突击队，刘懋功被选在其中。虽然最终这次战斗没有实现作战意图，但歼灭了敌军一部，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当日下午张廷芝就退出苏区，缩回金佛坪去了。

◆刘志丹

1935年8月，在陇东革命根据地第三次反“围剿”期间，红军在围攻绥德县东南隅定仙嫣镇守敌时，敌军马延寿部渡过黄河前来援救，刘志丹当机立断，决定伏击。敌军疯狂反扑，红2团压力很大。刘志丹见状急忙调动兵力，但不巧他身边的参谋人员都下到各团去了。于是他命令1连经济员（相当于司务长）刘懋功：“懋功，你马上跑步到3团传达我的命令，叫他们从侧面猛攻！叫义勇军从侧后方猛攻，堵住敌人退路！”这是刘懋功第一次直接接受总指挥交给的任务，不由得一阵激动。他把命令复诵了一遍，顾不得头上横飞的子弹，立即提着枪猫腰跑去，一口气跑了四五里路，传达了两个命令。等他返回复命时，敌军已全面崩溃。

此后，刘懋功在刘志丹的指导下不断成长，担任232团政委。在刘志丹牺牲前不久，他还特地把刘懋功叫过去，询问部队的情况，并叮嘱他：“你们很快就南下归建执行新任务了……要搞好前后左右的团结，碰到复杂难题，要多动脑子，不要急。”刘懋功在回忆录中写道：“亲身感受到刘志丹的许多优秀品质，使我终生受益。”

不得不提的是，在攻打榆林桥时，刘懋功胳膊负伤，愈合后左臂比右臂短了一截，被定为三等残废军人，他考虑到组织经济困难，主动上交了残废证，并要求上级取消了残废军人待遇。1936年，部队正好经过庆阳，经杨尚昆批准，刘懋功带着警卫员飞马回老家看看，而此时距他离家已整整三年。看到弟弟妹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还要去要饭，他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他对母亲说：“儿在外边打仗顾不了家，也是为了穷人以后能过上有衣穿有饭吃的好日子。”此时已经是团级干部的刘懋功，兜里竟掏不出一分钱，只能脱下贴身的一件单衣、一条单裤，给家人留下。

保卫陕甘宁边区

1937年2月，刘懋功进入抗大学习，他和韩先楚相约，毕业后都回老部队，一起上前线打鬼子。然而就在毕业后回部队的途中，他接到命令返回延安，原来王世泰调任庆环分区司令员，点名要刘懋功前去。刘懋功向老首长——时任陕甘宁边区组织部长的张邦英求情，请求让自己去前线打鬼子。边区党委书记郭洪涛恰巧进来，了解情况后当面批评了刘懋功，让他服从命令，此事只好作罢。

◆刘懋功

来到庆环分区后，刘懋功担任保安第5大队大队长。一个多月后，第5大队改编为独立第5营，刘懋功任营长，主要任务是剿匪、反摩擦、保卫分区和地方安全。在这一时期，国民党收买土匪，扰乱边区，煽动暴乱。庆环分区打击的重点是赵思忠股匪，赵思忠绰号赵老五，多次袭击机关、奸淫抢掠，以致地方政府提出“消灭赵老五，保卫环县”的口号。1938年，刘懋功瞅准时机，坚决主张出击，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作战方案。他率领一个连翻山越岭向股匪活动区域接近，第二天，在一个羊圈里发现了藏匿的百余名土匪。受惊的股匪四处逃匿，但又纷纷撞进我军的埋伏圈，大部分都被俘虏。在庆环分区当营长的3年多时间里，刘懋功和土匪打了大小二三十次仗，从无败绩。由于独立第5营一年四季都穿草鞋行军作战，以致于后来土匪一听“穿草鞋的”来了，便会吓得望风而逃。土匪还给刘懋功起了个外号叫“刘老虎”。

1941年，刘懋功到延安八路军后方留守兵团军政研究班学习，结业后任关中保安司令部1团团长。1943年，保安司令部1团奉命与关警3团一部合编为警1旅第3团，刘懋功仍担任团长。关中分区东西南三面受国民党军队包围，处于反封锁、反摩擦的最前沿，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刘懋功率领3团担负西线和南线的防务，总长400余里。在这期间与国民党制造摩擦的部队发生了大小几十次战斗，刘懋功本着“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多次给来犯之敌迎头痛击。

◆中共中央党校旧址。

1944年，刘懋功进入中央党校学习，这一次他又和张鼎丞约定好毕业后开赴抗日前线，但又没能如愿。1945年，蒋介石指使胡宗南调集9个师大举进攻关中分区南部，关中告急，刘懋功还没毕业便被紧急召回关中参加爷台山反击战，仍任警1旅3团团长。刘懋功直奔前线，用两天时间走完了五天的路程，到达后率部在通润镇抗击敌人。战斗打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收复了通润镇。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部组建“爷台山反击战临时指挥部”，并于8月8日晚发起全线反击，一夜之间收复了全部失地。毛泽东对爷台山反击战的胜利予以了高度评价，他在《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中指出：“寸土必争，并不是说要像过去‘左’倾路线那样‘不放弃根据地的一寸土地’。这一回我们就放弃了宽一百里、长二十里的地方。七月底放弃，八月初收回。”

抗日战争期间，刘懋功多次向组织表达想去抗日前线的愿望，都没能如愿。但是他在后方担负起保卫陕甘宁边区、保卫党中央的任务，同样为革命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屡立战功

解放战争期间，刘懋功参加了瓦子街战役、扶眉战役、兰州战役等重大战役，屡立战功。

1947年，刘懋功任收复关中先遣部队指挥，率部在敌后作战，七战七捷。在小园子战斗中，敌军是国民党军整编83师248团第3营，共600余人，全美式装备，武器精良。刘懋功率部伏击，同时切断后路。他带领部队占据有利地形，指挥部队紧密配合，一次又一次击退了敌人的反攻。经过3个多小时激战，几乎全歼敌人，缴获八二迫击炮2门，六〇炮9门，轻重机枪31挺，火箭筒2具，冲锋枪、卡宾枪等300余支，而我军仅伤亡21人。这场战斗是我军集中一个团的优势兵力，消灭美式装备敌军一个整营的重大胜利，强烈地震慑了敌人阵营，极大地鼓舞了关中军民。建国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军事科学院把小园子战斗作为典型战例编入《步兵团战例选编》，向全军作了介绍。

◆1999年，刘懋功与葛海洲在扶眉战役纪念馆与30团“能攻能守”奖旗合影。

1949年，在扶眉战役中，刘懋功作为第一野战军第4军10师师长，率领部队歼敌前卫团，将眉县车站东西两侧铁路设施全部控制，扼守住了从西安到宝鸡的咽喉，切断了敌军西逃的后路，完成了野司、兵团交给的“尖刀任务”。彭德怀亲自发来贺电，号召全野战军向10师学习，并勉励部队再接再厉夺取战役全胜。战后，彭德怀亲自看望了10师30团，称赞“打得好，打出了好作风”。评功时，30团被一野司令部授予“罗局战斗英雄团”光荣称号，该团3营被授予“罗局战斗英雄营”称号及“英雄善战”锦旗；29团2营也被授予“罗局战斗英雄营”称号并获“守如泰山”锦旗一面。此外，28团5连，29团5连，30团的3、4、7连均被授予“英雄连”称号。

刘懋功常打胜仗，但也并非没有历经过失败。就在小园子战斗胜利后不久，部队在宁县九岘塬打了三天两夜的仗，最终部队减员将近三分之二，战史研究结论认定此战是一次失利的战斗，但直至今日仍有部分老同志认为这是一场胜仗。刘懋功也谈起这场战斗，他讲道：“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失败并不可怕，承认失败也不丢人。重要的是总结经验，接受教训，以利再战，这才是正确的态度。”

刘亚楼“三请诸葛”

1950年6月，军委调刘懋功到空军任职。此时的刘懋功在陆军已经干了16年，对部队感情深，再加上觉得自己文化程度低，年龄偏大，所以不愿意去空军。为此，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三次找他谈话，但他都没有答应。几天后，刘亚楼邀请他去颐和园游玩。中午吃饭时刘亚楼笑着说：“这个刘懋功同志呀，调到我们空军了，不想干。我都谈了三次了，还没有谈通。”萧华劝道：“刘司令三请诸葛了，去吧！到空军是大有可为的。”在红军时期就认识刘懋功的罗瑞卿也批评道：“这可不行啊，命令下了就得服从嘛，过去在15军团78师挺好的嘛，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要服从组织决定，要马上报到！”面对这么多首长，刘懋功也不好再推脱：“好吧，我服从组织分配，明天就去报到！”大家听后都笑了。

到空军后，刘懋功首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航空学校干部班学习。既然已经干上了空军，就不能再怕难，怎么办？只有拼命学！刘懋功刻苦努力，把一切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心中只有几个字：学好，学好，再学好！后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空军系4年的学习时间里，他始终坚持这种刻苦的学习态度，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刘懋功在延安。

1958年，蒋介石在美国的支持下，不断在东南沿海进行空中和海上骚扰。刘懋功奉命进驻福州，担负福州指挥所的指挥任务。自7月18日到10月底，先后进行了13次空战，击落敌机14架，击伤敌机9架。到1959年，我军完全掌控了福建沿海的制空权。

1960年，刘亚楼司令员亲自“点将”刘懋功前去昆明，负责组建昆明空军指挥所（后文简称“昆指”）并担任主任。昆指成立后，刘懋功立即着手解决起当下的两个难题，一是根据防空作战需要和未来战场建设考虑，主张分两批建设共16个机场；二是协调各方资源，解决航空油料、空军战士饮食等问题，完成供应保障体系建设。他针对云贵高原地区特殊环境，结合海拔、气压等多方面因素，研究部署高原地区特殊作战方法，终于在1965年4月18日首次击落敌无人驾驶侦察机。在反无人驾驶侦察机的战斗中，全军一共击落敌机20架，其中空军航空兵击落了14架，这14架中有8架是昆指所辖部队击落的。在这期间，刘懋功还帮助组建了越南空军，共培训了越南两批80余名飞行员，为越南空军“插上了翅膀”。

对调到兰空

1975年9月，刘懋功调任兰州军区空军司令员兼党委书记。

到任兰空后，刘懋功首先做的就是团结一致抓整顿，抓备战，按照邓小平同志关于《军队要整顿》的讲话精神，着手抓提高党性，消除派性，加强组织纪律性。在刘懋功的带领下，兰州空军做到了思想一致，团结一致，1979年，《解放军报》以《团结的班子，干实事的班子》为题，对兰州空军的这一显著成果进行了报道。

刘懋功非常关心战士的冷暖，尤其兰州空军辖管陕西、甘肃、宁夏、青海等相对偏远地区，是各大军区中条件最艰苦的地区之一。为掌握真实情况，他决定亲自去看一下基层的战士，了解他们的战斗、工作、生活环境。当时刘懋功已经60多岁，很多人劝他不需要亲自前往，但是他却表示，凡是有部队的地方，他一定要去。翻山峰，过沙漠，穿草原……在很多地方，同志们甚至需要带着氧气袋才能继续前行。了解到战士们的困难与需求后，刘懋功“现场办公”解决，简单快捷，立竿见影。这次长途跋涉，他共帮助基层解决了51个实际问题，得到了《解放军报》的专题报道。

◆退休时刘懋功（中）在兰州与战友合影。

刘懋功深知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他想政府之所想，急人民之所急，主动承担地方政府分配的任务。1978年，甘肃地区冬旱春旱严重，他多次派出飞机，实施人工降雨，有效缓解了旱情，为夺取夏粮丰收创造了条件。此后，他将人工降雨作为支援农业的一项常态化工作持续推进，有力地促进了粮食增产。西北地区森林植被破坏严重，兰州空军在两个月的时间里紧急完成了运输机的改装和山区低空载重飞行训练，在两年的时间里出动飞机891架次，飞行536小时，总计播撒树种、草籽287吨，飞播面积115万余亩，为西北地区的绿化作出了重要贡献。

1983年5月，上级正式批准刘懋功离休。然而，刘懋功“人离休了，思想没离休”，仍担任陕西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等协会顾问，同时担任兰州军区西安老战士大学校务委员等职务，联络老同志编写了《五十五年战斗历程——从步兵十师到炮兵十师》，并撰写了25万字的回忆录《梦回吹角连营》。

◆晚年刘懋功。

1991年，刘懋功为家乡华池县捐款10000元。1月19日，《陇东报》专门报道了此事，刘懋功却表示这完全是他应该做的事。

2009年12月，刘懋功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93年人生历程。他17岁投入革命洪流，从放羊娃成长为开国少将，为党和人民的事业不断作出自己的贡献。他的挽联或许可以精准作结：“金戈铁马将军百战一身赤胆征南北 竹魄松魂正气千秋两袖清风任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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