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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亿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日本的总人口。这已经不是几个年轻人赖在家里不肯出门的私事,而是一个足以撼动家庭养老、社会保障乃至劳动力供给的公共议题。
也难怪网上冒出一种颇为刺耳的说法——这群人"比啃老还令人唾弃"。先看一下就在身边的例子。
根据香港立法会秘书处和政府统计处近期公布的最新资料,香港15至24岁青年中,尼特族人数已增至36,200人,约占同龄人口的6.3%至7%。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人并非全部来自基层家庭,不少反而出生在中产甚至富人家庭。
现实中的尼特族,其实可以粗略分成三类。第一类可以叫作"啃老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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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条件不错,父母每月给几万块零用钱,孩子看不出走出家门找工作的必要。有位年过五十的创业家朋友就深有体会。
他自己是从社会最底层爬上来的,什么苦头都吃过,本想让一对子女也吃点苦、承传自己的奋斗精神。子女却冷冷地回敬一句:您已经辛苦一辈子了,攒下的家底足够养我们过完这一生,为什么还要让全家人一起再辛苦一次?
这类年轻人只要家底够厚,父母养他一辈子,对外面的就业市场其实冲击不大,因为他们本就不会主动出门找工作。第二类是"主动型尼特族"。
还有一类人属于"策略性放弃",面对高不可攀的楼价,索性放弃升职加薪,刻意把收入压到能符合单身人士申请公屋的门槛,就此变成尼特。这批人早晚会重返就业市场,届时又是一波激烈的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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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类才是眼下最值得警惕的——"结构性尼特族"。他们不是不想工作,而是因经济转型、行业萎缩、岗位迁移而彻底失去了机会。
表面看是个人问题,实质是整个社会架构在悄悄换挡。这两年,业内流传一句话:"AI一个打十个。"话是漂亮,可背后是一道冷冰冰的算术题:AI浪潮抹掉的职位,究竟有多少人真能重新找到落脚点?
规模是全球的、以亿为单位的。过去部门里十个人干的活,现在留一两个再加一堆AI就能应付,白领岗位被裁掉八九成并非危言耸听。
被裁的人多半只能自谋出路,成为"个体创业者"(Solo Entrepreneur),紧接着又陷入疯狂内卷。真正能找到市场痛点、跑通产品的,历来只是极少数,剩下大部分人是拼过、试过,最后依然找不到活路。
更麻烦的是,过去几十年那条"产能扩张必然带动就业"的规律,正在被AI悄悄拆掉。以前无论哪个行业,要多生产、多服务就得多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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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推一款新iPhone,就得采购芯片、机壳,请富士康工人生产,安排运输、门店销售、售后维修,一整条链上都是活生生的岗位。而AI公司要升级模型、服务更多用户、卖出更多订阅,只需砸钱在服务器、电力和算力上就够了。
电力和算力的账单可能比人工还贵,但钱花了,人不用请。AI行业的扩张玩的是资本和技术,数据中心的布线员、机房维修工、芯片厂工人固然会多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但相比全球被压缩的以千万、上亿计的白领岗位,实在不成比例。
由算力和技术产生的新财富,几乎被科技巨头顶端的少数精英悉数收割,而且情况只会愈演愈烈。全球首富一人的身家,据公开数据估算已相当于全球最贫穷38亿人的财富总和,这种悬殊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见。
他昔日月薪五六万港元,如今降薪到两万想找一份Junior岗位都没人要。公司看到他不错的履历反而不敢用,理由是"我们只想请年轻一点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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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朋友有没有内推,朋友都说市道太静,实在无能为力。他不敢出门见人,怕自己的落魄影响到别人,说自己在儿子面前成了"负面教材"。
这样的经历,恐怕正是未来很多中产家庭的缩影。科技巨头在资本主义与自由市场的逻辑下,不会为失业负责,还会继续利用全球税制的漏洞压低税负。
想反其道而行的,只有像德国这种走"社会市场经济"路线的国家,把劳工生活和社会稳定放在优先位置,靠政府力量压住资本,同时保住实体工业的竞争力。除了这类国家,全球多数经济体恐怕都要经历一轮科技资本的收割。
硅谷右翼企业家彼得·蒂尔(Peter Thiel)多年前描绘的"科技资本主宰世界"图景,正一步步逼近现实。聊到这里,很多人会追问一句:"那父母哪天走了,这些人怎么办?"现实不会像电视剧那样,父母一停止给钱,孩子第二天穿上西装、重新做人。
更常见的走向是另一种。一个人如果十年没正式上过班,没有技能、没有储蓄、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房、也没什么可用的人脉,父母留下的那点钱确实能撑一段时间,但会越花越少。
水电、物业、看病、吃饭、交通,每一项都是硬支出。父母在的时候,给的其实不只是钱,还有住处、家务、情绪支持、人情往来,以及出事时最后那道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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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一旦同时抽走,抗风险能力可能低得可怕。而且,尼特状态越拖越难破。
经合组织(OECD)在《教育概览2025》里专门提醒,长期或反复处于NEET状态的青年,长远影响远比短期失业者严重,未来的收入、生活质量、工作意愿都会被拖累。一个人求职被拒十次,可能还愿意继续投;被拒一百次以后,脑子里想的就不是"下一家会不会要我",而是"是不是我根本不行"。
慢慢地,他开始抗拒面试、害怕社交、作息颠倒,连投简历这个动作都放弃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也在相关材料中指出,长期处于NEET状态会侵蚀青年的身心健康,加大陷入贫困和被社会边缘化的风险,而且这种伤害可能持续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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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骂这些年轻人",而是如何让一个已经离开学校、离开职场多年的人重新学会独立生活。对个人而言,第一步不见得是找一份月薪多高的工作,而是先把作息拉回正轨、重新建立与社会的连接。
对家庭而言,无底线兜底也不是办法,父母能陪孩子渡过低谷,但如果把住房、生活费甚至所有人生责任长期一手包办,反而会让孩子越来越迈不出家门。
对社会而言,光喊一句"年轻人要努力"没有用,职业咨询、技能培训、求职辅导、导师计划和有针对性的岗位支持,才是把长期脱离劳动市场的青年重新拉回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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