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安海瑞：石榴千年，从丝路远客到文化符号

石榴，这颗承载着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果实，经丝绸之路来到中国，从皇家园林的“上品名果”到百姓庭院的“多子之树”，历经千年生根发芽，逐渐变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符号，相伴我们踏上“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的时代征程。

自汉代张骞通西域后，石榴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历经千年生根发芽，这颗承载着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果实，逐渐变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符号。

石榴，原称安石榴，在文献中也写作“若榴”“若留”“丹若”，原产于西亚的伊朗、阿富汗等地，自汉代传入中国。其花如火焰般炽烈，果实如珍珠玛瑙般饱满，备受百姓喜爱。据《西京杂记》记载：“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安石榴楟十株”，石榴传入之初是作为珍贵的观赏植物，被栽培于皇家苑囿，为帝王所喜。东汉文学家李尤的《德阳殿赋》中写道：“德阳之北，斯曰濯龙。葡萄安石，蔓延蒙笼”，张衡的《南都赋》中也提到南阳郡有“梬枣若留”。此处“安石”“若留”均为石榴，可见汉代宫苑园圃中已种植石榴。

得益于石榴耐旱、耐寒、耐瘠薄的适应能力和独特的观赏与食用价值，石榴在魏晋南北朝时期逐渐突破宫廷藩篱融入士人阶层与平民的生活。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记载了石榴的种植方法。石榴之昂贵在《洛阳伽蓝记》“京师语曰：‘白马甜榴，一实直牛’”一句中可见一斑，一颗白马寺甜石榴竟值一头牛。西晋潘岳的《河阳庭前安石榴赋》称：“石榴者，天下之奇树，九州之名果也”。至唐代，石榴栽培技术日臻成熟，种植范围大为扩展。相传杨贵妃钟爱石榴，唐玄宗遂命在华清宫等地广植，出现了长安“榴花遍近郊”的盛景。至今华清宫还有一棵古石榴树，名为“贵妃手植石榴”。石榴花期绵长，花色绚烂夺目，成为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李商隐以“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描绘其风姿，韩愈则留下“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的名句。王维《田家》中“夕雨红榴拆，新秋绿芋肥”，反映出石榴在农家的普及。

宋代以后，石榴处处可见。它或孤植、丛植于庭院一角，或对植于门厅入口，宛如热情的守门人。园林中，石榴常被种于水边的亭子旁。盆栽石榴的兴起，更使其飞入寻常百姓家。后来石榴种植的区域化特征凸显，有安徽怀远、云南蒙自、陕西临潼等主要产区。怀远玉籽石榴因“籽粒大且软，多汁味甜”而声名远播，被列为宫廷贡品。如今，石榴栽培已遍布我国各地，新疆和田、喀什等地都是主要的石榴产区，皮山县皮亚勒玛乡的皮亚曼牌石榴被中国果品流通协会赋予“中华名果”称号。

在中华文化中，红色常与美好事物有关。火红艳丽的石榴花被认为是繁荣、美好的吉祥佳兆，其籽粒“千房同膜，千子如一”的特性，衍生出“多子多福”的寓意，成为传统吉祥纹样的灵感来源。石榴纹样运用源远流长，目前所见最早运用石榴纹样的纺织品是尉犁营盘汉晋墓地出土的东汉中晚期“红地对人兽树纹罽袍”，纹样以石榴树为中轴，饰以六组两两相对的人物、动物，呈现出多种文化交融的艺术特征。哈密维吾尔族传统刺绣题材中也有石榴纹样，或是单株石榴、或是一枝多发的石榴花树，造型与排布方式十分多样，带有明显的中原文化印记。现在新疆居民家中的地毯上常出现石榴纹样，花蕾与果实呈对称状，与植物花纹、瓜果纹组合出现，是最经典的地毯纹样。在佛教艺术中，石榴纹与莲花纹、忍冬纹、云纹等多种纹样融合形成宝相花造型，象征富贵美满、庄严圣洁，应用于敦煌莫高窟的部分藻井（中国古代建筑屋顶结构的一种）中。更为经典的组合是由石榴与佛手、寿桃组合成多子多福多寿的“福寿三多”图案，多见于瓷器、织绣、年画、家具雕刻，表达对人生圆满幸福的祈愿。清代年画中，果皮开裂、露出籽粒的石榴象征子孙满堂、家道昌盛，成为婚庆、祈求子嗣场合最受欢迎的吉祥图案。

喀什地毯的石榴纹。安海瑞供图

石榴与服饰亦渊源深厚。“石榴裙”一词最早出现于南北朝时，梁元帝《乌栖曲》中写道：“交龙成锦斗凤纹，芙蓉为带石榴裙。”古代女子喜着红裙，借石榴花形容裙子颜色鲜艳，故将红裙称为“石榴裙”，后来“石榴裙”也成为古代女子的代称。作为吉祥之果，石榴自然融入诸多民间习俗。婚嫁之时，新房案头常放置果皮绽开、籽粒饱满的两个大红石榴；也有送两个绣有大红石榴的枕头作为贺礼，寓意早生贵子；老人寿宴，晚辈喜送石榴以祝长寿；中秋佳节，亲友以石榴相赠，寄托团圆美满之情。因“榴”谐音“留”，朋友间互赠石榴也有“送榴传谊”之说。

石榴多籽象征人丁兴旺，契合中国人的审美与文化。在历史沉淀与文化浸润下，其美好寓意不断延伸，升华为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诠释。紧紧抱在一起的石榴籽象征56个民族，整个石榴代表中华民族大家庭，如果没有石榴整体的保护和滋养，石榴籽将难以生存，若没有石榴籽之间的相互依存和紧密团结，石榴或将只剩下一个空壳。此寓意既展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内在结构，又阐释了56个民族命运与共的亲密关系。交融汇聚、多元一体，这是石榴籽的特点，也是中华民族的特点。

从皇家园林的“上品名果”到百姓庭院的“多子之树”，石榴以火红的色泽点燃生活的热情，用饱满的籽粒紧密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符号，相伴我们踏上“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的时代征程。（作者：安海瑞；单位：新疆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院）

来源：石榴云/新疆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