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央视《财经调查》的记者摸到深圳一家做金属外壳的代工厂，厂房一角堆着近3万张证书，印着「珐琅彩金银中国龙」。
厂里的人没把这事当回事，跟记者说，这证书要多少印多少，1块钱一张，按抽检做，编号想打什么打什么。
证书上写得很体面。黄色部分表面含金，白色部分表面含银，总质量88.73克。
实际上那点金和银就是表面涂上去的，2到3毫克，拿去测也测得出，糊弄糊弄够了。主体是锌合金，机器压出来的。
直播间讲得神乎其神的「古法珐琅彩」「花丝镶嵌」两大国家级非遗，工艺上就是烤漆。
这套外壳装上两枚普通贺岁币，就成了直播间售价238元的「高端收藏纪念币」。
两枚币面值各10元，龙年那枚发行1.2亿枚，马年那枚1亿枚，拿着面值去银行就能平价约到。
货的来路也不绕，杭州有家公司专门干拼装，到邮币卡市场收纪念币，比面值多给2到5块，收回来设计个壳，交工厂量产。
拼好的东西按50元左右批发出去。
卖货的在重庆。
忠聚传媒的工作人员对着记者直言，退货率极低，有的老人根本不会退，每个月都供不应求，一天播个把小时，多个平台同步，一场下来能赚10万元。
直播间的话术是提前备好的，稀缺、限量、高端来回用，外盒内衬也下功夫，做得像那么回事。
这套东西瞄准的，是五六十岁往上走的老人。
报道里有个细节。记者把99元的「龙马精神」套装拆开，所谓纪念币就是嵌在凹槽里的普通币，外壳做工粗糙，多蹭几下就掉漆，整套包装翻遍，找不到生产厂家、厂址和电话。
不是漏印，是故意不印。
商家卖到一两千单就换链接，旧的下架，备案信息上的注册地址都是空的，杭州那几家公司，按执照找过去，没有一家在办公。
一条线上的账，其实很好算。出厂成本50元上下，直播间卖到99到238元，最高那档毛利率接近八成。
这条链也不是没有红线。
今年7月27日，央行和市场监管总局发了第19号公告，9月1日起施行，装帧纪念币必须标注装帧单位，未经授权不能拿央行行名做招牌，卖的时候不能暗示收藏价值高、稳赚不赔。
话说得够清楚，就看出手跟不跟得上。
老人栽在这里头，不全怪老人。
红章、证书、限量、绝版，一整套叠在一起，年轻人刷到都要愣一下神，何况平时不碰收藏的老人家。商家吃准的就是他们不会退、不维权、不爱声张，买回去还当宝贝收着。
央视这次曝光，算是把底掀了。可暗访里那句话最不是滋味，退货率极低，有的老人根本不会退货。
意思是就算知道自己上当了，多数老人也就自认倒霉了。
家里有老人的，把话递到，直播间喊着「央行发行」「限量珍藏」「稳赚不赔」的，一个都别信，拿不准去银行柜台问一句，比听主播喊十句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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