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林渊沿着田埂走回公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在路口亮着，昏黄的，把路边的杨树影子拉成长条状，铺在柏油路面上。他拦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回到旅馆。进了房间，他把玉简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拧亮了台灯。
光从侧面照过来的时候，玉简的质地显得比在石室里更通透一些。他之前只看了正面那四个字，没有仔细检查背面和侧面。他拿起玉简，翻到背面，看到了一行非常细的刻字，比正面的字体更小。他换了一个角度，凑近了一些，辨认出了那行字的内容——“绍兴十四年，奉旨移鼎。由汴入杭，藏于凤凰山南麓旧仓。封存三百年，非诏不得开。”
他放下玉简，拿起笔记本，把那行字抄了下来。“由汴入杭，藏于凤凰山南麓旧仓”——这行字给出了明确的地点信息。凤凰山在杭州城南，南宋皇城遗址就在那一带。如果九鼎当年被藏在凤凰山南麓的旧仓里，那处位置应该还能找到对应的遗迹。
第二天上午，他去找唐紫衣。她正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看地图，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旧书。她听到敲门声，没有回头：“正好，你过来看一下。”
林渊走过去，看到她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幅杭州凤凰山一带的历史地图，其中标注了几处古代仓库的分布位置。“玉简背面写着凤凰山南麓旧仓。我查到了一条记录——南宋时期，凤凰山南麓确实有一处官仓，叫‘南仓’，主要用来存放礼器和祭祀用具。”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位置大约在现在的凤凰山脚路一带。但那个区域经过多次改建，地表建筑早就没了。”
林渊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如果地面建筑没了，地下可能还保留着基址。”
“我也是这么想的。”唐紫衣说，“不过我这边暂时找不到更详细的资料。凤凰山一带做过几次大规模基建，原有的地貌已经改变了很多。”
林渊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地图上那处标记，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抄录那行字的那一页：“到杭州之后，我会先去凤凰山南麓走一遍，不管地面还剩什么，先确认位置再说。”
唐紫衣点了点头：“我会提前联系一个人——霍先生在杭州那边有一位朋友，姓赵，做古建筑修复的。他对凤凰山一带的地层结构比较熟悉，能帮到我们。我已经跟他说过这件事了，他说等你到杭州之后可以见面聊聊。”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林渊收好笔记本，没有多停留。他离开工作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街面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投成一排细长而清晰的灰蓝色线条，均匀地铺在人行道上。他沿着街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停下来，拿出手机给霍先生发了一条消息：“杭州的事安排好了，后天出发。”过了一会儿霍先生回了一句：“好。到了之后联系老赵，他会接应你。”林渊读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远处有鸽子飞过楼顶，翅膀的边缘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它们扇动几下降落之后，方向没有偏移，像是在一段已知的距离内寻找一处预定的落脚点。他沿着街继续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周围的人群正沿着各自的方向移动，没有人在意他在做什么。那些影子在地面上保持着各自的朝向，随着太阳的位置变化而缓慢转动，没有交汇，也没有重叠。他对着从侧面照来的光重新确认了一遍地图上的方向和比例尺，然后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走了下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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