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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河晨风犹寒,李四媳妇和李二狗媳妇在河堤上面对面站着,晨风吹动两人的衣角,吹得裙摆微微晃动。
郑氏叹了口气,先开口道:“弟妹,我跟你说实话吧。昨儿李四回来,跟我说你家二狗出事了。说是二狗以前当密探时的案子被人翻出来了,县衙那边说了,要是能把银子补上,就既往不咎,要是补不上,就要革了他的差事,还得下大狱!”
李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郑氏摆摆手,继续往下说:“李四跟我说,他跟二狗是过命的交情,这个忙不能不帮。他想借银子给二狗,可家里有多少钱他也不知道,他就让我翻翻家里的银子,看能拿出多少来!”
“我当时一听就急了,二狗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可他醉醺醺的,话也没说清楚。我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把家里的银子翻出来清点了一遍,想着能拿多少帮衬二狗,天一亮就赶紧出门,想去你家问问清楚!”
李氏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二狗出事了?不是四哥出事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睛瞪得溜圆。
“四哥出什么事?”郑氏也愣住了,手里的帕子不知不觉攥紧了。
李氏半天才说出话来:“昨儿二狗回来,跟我说四哥出事了。说他坐马车去县城,把一个人给撞了。人家家里来了一大帮子人堵着门不让他走,非得让他赔一大笔钱。二狗说四哥想跟咱家借钱,就让我先把家里的银子清点清点,看能拿出多少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又气又笑,眼圈都红了,“我还真信了,昨晚把家里的银子数了三遍,连压在箱底的那个银镯子都翻出来掂了掂分量!”
两人的声音同时停了下来,河堤上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河水哗哗地流着。晨光越来越亮,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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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忽然笑了,笑得又气又无奈:“两个混账东西!”
李氏也笑了,笑得直摇头:“他们俩这是……合起伙来编瞎话骗咱们?一个编一套词儿,两头说,两头骗?”
“还能是什么?”郑氏把手里的帕子往袖子里一塞,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咱俩要是不碰面,还都蒙在鼓里呢。他俩倒好,在炕上睡得跟大爷似的!”
两个媳妇站在河堤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越想越觉得好笑,又越想越觉得好气。李氏笑了一阵,又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们俩演这一出,为的是什么?”李氏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委屈,“就为了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顺便骗点在手里!那直接问不就行了吗?非得编这么大一个瞎话?”
郑氏想了想:“他们要是直接问,咱们能告诉他们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俩手里有了钱就烧得慌。咱们把银子攥在手里,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们倒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合起伙来骗!”
“这几个钱,至于吗?”李氏哭笑不得,“家里又不是不给他们零花钱,一个月三钱银子,也不算少了!”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都收住了,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的、坚定的神色。
“不能就这么算了!”郑氏先开了口,语气却比刚才更硬了几分,“他俩编这么一出瞎话,把咱俩吓得一夜没睡,把家里的银子翻了个底朝天,要是不给点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要编出什么花样来!”
李氏点头,眼神也坚定起来:“嫂子说得对。可咱俩回家骂他们一顿,他们垂头丧气地听着,点头如捣蒜,嘴上说‘再也不敢了’,过两天就忘了,跟没事人一样,不疼不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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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怎么办?”郑氏偏过头来看着她,“咱俩总不能拿他们没办法!”
李氏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咱去找陈夫人?”
“陈夫人?”郑氏眼睛一亮。
“对!”李氏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对这个主意越来越有把握,“陈老爷是四哥的东家,又是他的结拜大哥,四哥在陈老爷面前从来不敢放肆。要是陈老爷出面,打他也好、骂他也好、罚他也好,四哥肯定老老实实地受着,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郑氏想了想,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可陈老爷管得了李四,管不了你家二狗啊。二狗又不是陈老爷家的庄头,跟陈老爷也没有结拜的交情,陈老爷说话他能听吗?”
郑氏眼睛一亮,伸手在李氏胳膊上拍了拍:“这主意好!咱俩去找陈夫人,跟她把事儿说了。陈夫人是个热心肠,又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媳妇,她肯定愿意帮忙!”
“那咱现在就去?”李氏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
“现在就去!”郑氏也迈开了步子。
两人说定,也不去对方家里了,转身就往陈之信家的方向走。河堤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脚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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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媳妇走到陈家大门前,都有些发怵。陈家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平日里她们也就逢年过节跟着自家男人来拜个年,站在院子里说几句吉利话就走了。今儿个主动登门,还是来告状的,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看门的老张头看见两个人远远地走过来,站起身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认出是李四和李二狗的媳妇,笑道:“哟,这不是李家嫂子和四爷嫂子吗?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郑氏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裳,又把头发拢了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张叔,我们想求见陈夫人,有件事想跟夫人说道说道。烦您通传一声!”
老张头看她们脸色不对,不像是寻常串门的样子,也不多问,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出来把她们引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夫人正在后院花厅里喝茶呢,正好柳夫人也在,你们来得巧!”
后院的花厅里,陈夫人陈周氏正坐在窗下的罗汉榻上喝茶。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面袄子,头上簪着一支金钗,看着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太太。
“哟,老四媳妇,二狗媳妇,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陈周氏放下茶碗,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又吩咐丫鬟去倒茶,“这一大早的,可是稀客。快坐快坐,别站着说话!”
郑氏和李氏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郑氏先开了口:“夫人,女先生也在,正好。今儿我们来,是有件事想跟夫人和先生说道说道,想请夫人和先生给我们拿个主意。”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气的。
陈周氏看她脸色不对,眼圈下面还泛着青黑,李氏也是一脸的倦容,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便收了笑容,把手里的茶碗放在小几上:“什么事,你们坐下慢慢说。别着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郑氏和李氏这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屁股只挨了半个凳面,腰杆挺得笔直。郑氏深吸了一口气,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李氏在旁边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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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周氏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这还了得?”她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放,“你们两个在家里辛辛苦苦操持,省吃俭用攒几个钱,他们倒好,合起伙来编瞎话骗?”
“你们两家各自也就六七十亩地,一年结余三五十两银子,那是辛辛苦苦从土里刨出来的,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怎么经得起他们两个这么折腾?”
郑氏站起身,对着陈周氏和柳氏深深鞠了一躬:“夫人、先生,我们俩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回家骂他们一顿,他们不疼不痒的,过两天又忘了,跟没事人一样。他们俩在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家里被媳妇骂几句,他们不在乎!”
“所以想请夫人跟陈老爷说说,让陈老爷出面,好好管教管教他两个!”
陈周氏点了点头,脸色虽然还沉着,但语气比刚才缓了些:“李四那边好办。他是我家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老爷待他跟亲兄弟似的。要是让老爷知道他干出这种事,不用我多说,老爷第一个饶不了他!”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了看李氏,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可是李二狗呢?他不是我们陈家的人,我家老爷虽然认识他,但到底隔了一层,怕是管不着他!”
柳氏听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办了,把这两个混账东西叫到跟前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让他们自个儿认错,该打就打,该罚就罚,给他们长长记性!”
“好!”柳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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