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 ‖ 带环生存喽

8月22日

给鸭子看我的画的一组蜡笔小新，鸭子说不错啊，赶上临摹了，我心虚地说，就是临摹的啊，还没有原创能力。

中午健身完，跟红约了个咖啡，就是互相诉诉苦，悬浮海外这么多年，越来越有点十三不靠的感觉，国内的爹妈啊，兄弟姐妹啊，孩子啊，朋友啊，都太看不见摸不着了。

8月23日

思想斗争良久，本不合群人士参加了个集体活动，小笨笨老师组织的户外走路加识别新西兰本土植物有害植物啥的。

去了发现主题是房屋防洪。

我没来新西兰前就在YouTube上关注了小笨笨老师的视频，看过他种柠檬树识新西兰本土花草的视频，疫情期间还买过他的玫瑰课，虽然不管是柠檬树还是玫瑰，我都没种明白过，但小笨笨老师对我来说，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次是第一次跟着他户外上课。

小笨笨老师讲近年新西兰很多洪水区都被无良地产开发商盖了房子，所以水淹现象特别多。council推出的最新防洪理念是，无为而治，分blue\green network，用公园绿地reserve bush和高尔夫球场泄洪，就是洪水季就把这些有的没的休闲玩意儿淹了，等洪水褪去收拾收拾再接着用，理念环保节能，用不着专门再修建什么水利，工程大概要到2027年完工。

今天走的Lyford Reserve有大片银蕨林，伞状的银蕨叶重叠撑起来，树下形成天然庇护，是都市里的美丽秘境。笨笨老师随手指认了很多能吃的野菜， 西洋菜、野洋葱、野胡萝卜、蓟菜啥的，我眼小无神地辨认半天，也没记住都长啥样，算了，就不神农尝百草了，弄错了再毒死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吃超市里卖的没滋没味的吧。今天最大收获是知道了原来Manuka的英文是tea tree，茶树的意思，我们用的茶树精油，就源自此树。这树厉害，花蜜金贵，树叶能入茶和做精油。

活动结束，去嗦了个粉，圆满。

8月24日

今天人生第一次做了散瞳。

刚过去的周六早晨，我上网课的时候，突然觉得右眼视觉朦胧，揉揉眼睛再睁开，看清楚了，是眼前漂浮着一个有花边的空心小圆圈，直径半厘米的样子，动来动去的。我的耳鼻喉口眼中，前四样都不咋地，各种疑难杂症层出不穷，相比眼睛是最让我省心的好同学，从小1.5的视力，除了用眼过度早早老花，没出过什么别的纰漏。这下眼睛也沦陷了，全天整个人被这个小圆圈给搞得有点心烦意乱。

跟ChatGPT聊了下，它问我有没有突然出现大量新的黑点、闪光，或者像窗帘一样遮住视野。我说没有。它还是很凝重地说，虽然听起来不太严重，但这种情况最怕是眼底视网膜裂孔或脱离，你还是别等了，今天就约个眼科急诊检查吧。我说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什么国家，今天周末啊，纽村周末上哪儿看optometrist去。它说我给你查查，查出来city的医院眼科可以约急诊。

我没被一惊一乍的AI吓唬到，周末按兵没动，上网约了一个周一下午我们家附近的Secpsave检查。

今天去检查，常规的眼压测试，眼底扫描没查出什么，医生建议我散瞳后再查，又解锁了一项人生第一次。

检查完，没有大碍，得到的建议是，目前不用做什么，持续观察。这个小圆圈不会消失，你慢慢就习惯了，大脑会习以为常，你就不太注意得到它的存在了。

我说什么，我从此就要带着眼前这个小圆圈生存了，就像《三体》里科学家们视网膜前的倒计时。医生说如果觉得太干扰，可以约 specialist评估要不要手术消灭这个小悬浮物。要我替你约吗？我说我考虑考虑吧。

回家后继续AI问诊，跟今天医生说的差不多。我这个情况是常见的后玻璃体脱离（PVD）形成的“漂浮物”，这个小环环还有个名字叫 Weiss ring——魏斯环。

如果以后真的很影响生活，可能有两种处理方式：

1. YAG 激光玻璃体消融术（laser vitreolysis）

简单说，就是用激光对着这个漂浮的圆圈，把它打碎、汽化或变成更小的碎片，让它不那么明显。

它不是切开眼睛的手术，相对比较轻，但并不是所有漂浮物都适合做。例如漂浮物如果离视网膜或晶状体太近，就不适合激光处理。

而且激光的效果并不是百分之百，有些人改善明显，有些人改善有限；也存在导致眼压升高、白内障、视网膜裂孔甚至视网膜脱离等少见但严重的风险。

2. 玻璃体切除术（vitrectomy）

这个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眼内手术。医生通过非常细小的器械进入眼内，把造成漂浮物的玻璃体吸除，相当于从根源上把漂浮物所在的玻璃体去掉。

它对于非常严重、长期影响视觉质量的 floaters 效果通常很好，但因为是眼内手术，风险明显高于激光，所以如果只是一个不影响视力的小圆圈，通常不建议轻易做手术。

AI说，对你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不用急，目前最合理的选择，就是先适应它。这玩意儿虽然不会真正消失，但你的大脑往往会逐渐“忽略”它。

医生跟AI的建议一致，先这么着吧，带环生存吧。

最近特别感慨，人体的零件，折旧的厉害，到处亮红灯，简直打地鼠打不过来了要。

8月25日

昨天推公号时候，小包说对她对司康跟我观点一致。说来说去的，一馋又烤了一炉，这次做的更小，差不多就是cookie大小的司康，一口一个，但比吃cookie负担小，糖油都少很多。这次除了蔓越莓还加了葡萄干、杏仁和核桃仁。

群里朋友问做法，既然写了，就放在这里一份吧，是我常用的比例。

1. 低粉200g+盐1g+糖40g+泡打粉4g搅匀。

2.黄油60g切成小丁加入1中。

3.把黄油手揉搓均匀到面粉中，呈沙沙状。

4.加入蔓越莓干和葡萄干60g+杏仁片+核桃碎若干+鸡蛋一个+淡奶油70g压拌到没有干粉。

5.面团切四份折叠，擀开再切，再折叠，重复四五次吧，每次要撒一点干粉，面团密封冷藏三十分钟。

6.取出擀成1.5cm左右厚度，切成想要的大小方块，用模具也行，表面刷蛋黄液。

7.烤箱提前预热到170度，烘烤25分钟。

接受鸭子提出的整改要求，继续面对我的扎刺脚后跟，虽然已经快跟它和平共处了。刚才电话重新预约B超，一把给我约到了9月7号早晨八点四十五，两周后的凌晨，对我来说，这么早想想就吓人，算了两周后的事两周后再郁闷吧。

下午把储存了一瓶子的晒干的鸡蛋壳用粉碎机打碎，蛋壳粉末一股子臭鸡蛋味，带着口罩都把我熏得够呛。然后抱着一瓶臭臭的鸡蛋壳，院里劳作，给每颗冬眠不觉晓的花花草草补点钙。

8月26日

今天健身听了孟岩最新的播客《我们从未看见彼此》，核心一句话，你眼中的别人，其实是你自己。孟岩说，你用来理解别人的那台机器，本来是用来理解你自己的，而你用来理解别人的所有素材，也都来自你自己。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办法直接接触一个人的内心，我们只能拿自己的经验、恐惧、欲望做材料，在我们自己的模拟器里拼凑出来一个他人。

我的理解，就是你善意理解别人，就是善意理解自己，觉得谁都不好谁都傻，就自己对自己是大聪明的人，其实对自己也不是很确认。

孟岩的播客更新很慢，弄不好半年一期，他说他没更新时候在好好生活，生活就是创作。我因为他的介绍读了《鱼不存在》，今天又把《智能简史》放进了收藏夹，韩国电影《好朋友》听了他的讲述，不用看了，整部片子，就是“你眼中的别人，其实是你自己。”这句话的图像注解。

那个对别人妄下定论的人，那个偏颇固执的人，那个浅尝辄止的人，那个轻信浅薄的人，那个全世界只有他（她）永远正确的人，那个不值得托付的人、那个双商抱歉的人，那个能力弱鸡的人……所有那些你眼中不那么顺眼不那么周全的别人，所以让人不舒服，都因为有自己的影子，或者曾经有自己的影子，厌烦的情绪是针对自己的弱项的不甘心，然后把拿自己无可奈何的负面情绪倾注到他人身上。同样人类为什么慕强，就是对自己不满意啊，所以也不能完全用势利解释人性，我们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得才趋炎附势的。

我查了查，你眼中的别人，其实是你自己。这句话真正的来源，是 Carl Jung 在《自我与无意识》、《心理学与宗教》中反复提到的一个核心观点：“Everything that irritates us about others can lead us to an understanding of ourselves.”

中文翻译是：“凡是让我们对他人产生强烈情绪反应的东西，都可能引导我们更深地理解自己。”

这是投射理论的核心，重点从来不在于——“那个人像不像你”，而在于——“为什么你会对那一刻，如此有反应。”

8月27日

今天搞卫生搞了一个半小时，同时听完了脱不花跟绘本作者向华的对谈，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向华说，你给小孩变魔术是最没有成就感的，因为他们的世界本来就是那么神奇，神出鬼没的魔术和魔法本来就是他们的逻辑，他们的世界里的理所当然。

小孩读绘本是看画的，所以小孩会看的特别慢，看得到大人看不到的细节，会一本书来来回回看。所以他们在识字前是非常幸福的，眼前的世界特别具体特别细节。识字以后，人的注意力会迅速地被文字收割，读绘本会错过很多绘本作者的小包袱小巧思包括绘画技巧。

我常常在纽村二手店买绘本看，买的时候是因为图画好看色彩舒服，看的时候，却完全被文字控制，真是囫囵吞枣看完文字拉倒，不仅仅看绘本，就连煲剧都是，只要有字幕，就算是有字幕的国产片子，也会下意识地盯着字幕看，错过很多精华画面。真是人生识字糊涂始啊。

8月28日

接到vet电话，告知Tara的化验结果。今天学了个新词，benign，就是良性温和的意思，它鼻子上那个包是benign的，不用急于手术切掉，保持观察就好。benign相反那个词，是malignant。最近因为Tara和我自己一直在从眼睛到脚底板地求医，学到不少医学词儿。

后面的私货：

向华原来是著名雕塑家向京的弟弟，有个勤奋加天才的姐姐在前，形容自己16岁之前脑子里永远如黑白电视机节目结束后雪花加白噪音的向华给比的更加不成器。好在他父母开通，能接受家里有个天才小孩，也有个迷糊小孩。这个迷糊小孩试过了，学习不好也可以长大，没钱也可以生活，没钱也可以结婚，没钱也可以生孩子，没钱也可以实现在村里弄个小院过手搓一切的好玩日子，身体力行率领听他讲故事的孩子们，孩子气能拯救世界（和自己）。

向华说小孩的逻辑特别不能被打破，说好怎么样就应该怎么样，改变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伤害和打击。想起来鸭子小时候，我一直特别为她不能接受变化鬼火，尤其出门在外，计划被意外收拾那是常态，为她接受不了大人控住不了的临时变化动辄当众大哭大闹，我恼羞成怒把她拎回家罚站过一次。现在想想怪对不起小疯子时代的鸭子的，她不过是比一般小孩更极端一些，更直进直出毫不掩饰一些，说好的事，因为客观情况改变了，对她来说，就是不合理，什么叫客观条件啊，小东西的世界里没有形成这概念呢还。有些乖孩子虽然不像鸭子那样逻辑一被打破就大闹，但因为乖，忍着，早晚爆发，长大了站出来讨伐原生家庭最激烈的就是那些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