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患者们正飞往中国寻求前沿疗法

癌症患者们正飞往中国寻求前沿疗法 如今上海正成为美国等富裕国家癌症患者跨国就医的新热门目的地，这里的CAR-T疗法费用不到美国的一半，中国获批产品数量也居全球首位。

Jonathan Cheng

2026年9月7日 16:25 CST

迈克尔·沃尔特斯在上海接受了非霍奇金淋巴瘤的治疗。

去年，25岁的迈克尔·沃尔特斯(Michael Walters)大学毕业，刚开始第一份全职工作，就被诊断出患有非霍奇金淋巴瘤，这是一种血癌。

沃尔特斯来自新西兰。他在奥克兰接受了数轮化疗、放疗和免疫治疗，但均未见效。随后，医生向他介绍了一种名为CAR-T的疗法。该疗法会提取患者的免疫细胞，在实验室中进行改造，然后再重新注入患者体内以对抗癌细胞。

沃尔特斯考虑过美国、印度和澳大利亚的治疗方案。墨尔本的一家医院表示可以用这种疗法为他治疗，但费用高达60万美元，这对他的家庭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款。

在上海曜影医院(SinoUnited Hospital)，沃尔特斯支付的费用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8月18日，他接获喜讯：治疗大获成功，体内的淋巴瘤已完全缓解。

“我更加珍惜生命了，”沃尔特斯说。“如果是在10年或15年前，我不会有这个选择。”

CAR-T疗法全称为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由美国首创。然而，如今上海正成为美国及其他富裕国家患者跨国就医的新热点。这背后不仅是中国医疗的性价比优势，更彰显出其在生物科技创新领域的崛起之势。

CAR-T细胞疗法

休斯敦得克萨斯大学MD安德森癌症中心(University of Texas 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淋巴瘤和骨髓瘤科CAR-T项目主任赛拉·艾哈迈德(Sairah Ahmed)说：“中国在CAR-T疗法上基本上复制了在其他产业的一贯做法——那就是将其工业化。”

在某些方面，中国甚至已经走在了美国前面。今年6月，中国监管机构批准了一种针对胃部及小肠上段癌症的CAR-T疗法，这是全球首个获批用于实体瘤的CAR-T疗法。

59岁的金融服务公司首席执行官乔什·布朗克霍斯特(Josh Bronkhorst)是该疗法获批后首批接受治疗的患者之一。他于去年12月确诊，接受了四个月的化疗和免疫治疗，却发现肿瘤仍在生长。

医生告诉他，若再接受一轮化疗，成功的概率也只有15%。于是，同为新西兰人的布朗克霍斯特前往中国。

“每一天都在好转，”8月6日，布朗克霍斯特躺在上海嘉会国际医院(Jiahui International Hospital)的病床上，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那时，经改造的细胞被注入他体内已有10天。他因癌症引起的恶性腹水已经消退，医生为他拔除了腹膜引流管。

“这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这无疑是我能找到的最好选择，”他当时说。

8月16日，他飞回新西兰，目前在那里继续康复。

乔什·布朗克霍斯特在上海嘉会国际医院接受了CAR-T疗法治疗胃癌。 图片来源：JIAHUI INTERNATIONAL HOSPITAL

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艾哈迈德表示，她已建议一些海外患者前往中国寻求治疗。在中国，CAR-T疗法的费用在15万美元到23万美元之间，而在美国，费用为55万美元到85万美元。

目前已有几十个国家的监管机构批准将CAR-T疗法用于治疗白血病、淋巴瘤和骨髓瘤等血癌。布朗克霍斯特和沃尔特斯接受的疗法属于中国监管机构批准的九种CAR-T产品之列。中国的获批产品数量居全球首位。

布朗克霍斯特接受的胃癌治疗方案由总部位于上海的科济药业(CARsgen Therapeutics)开发。该公司此前开展了一个临床试验项目，参与者包括MD安德森癌症中心和明尼苏达州妙佑医疗国际(Mayo Clinic in Minnesota)的美国患者；随后，其针对实体瘤的CAR-T疗法获得了中国监管机构的批准。

“我们有了越来越多对抗癌症的新武器，”科济药业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李宗海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很多人曾说这种病治不了，但现在有了越来越多的治疗模式和非常多的治疗选项。”

尽管取得了诸多进展，但中国也陷入了有关其临床试验透明度的争议；据报道，有三名患者在接受临床试验时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年仅6岁的小女孩。总的来说，相比美国的要求，中国监管机构允许医院在较少中央层面监督的情况下启动临床试验。这种体系促进了创新，但也增加了试验患者的风险。

相比之下，中国的私立国际医院通常更为谨慎。它们避开临床试验，只使用已获监管机构批准商业化的疗法，包括CAR-T疗法。

上海曜影医院的治疗宣传册、患者照片和信件。

利用免疫系统攻击癌症是本世纪许多医学进步背后的核心原理，并且这一步伐正在不断加快。

今年8月，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的莫德纳(Moderna)及其合作伙伴默克公司(Merck)表示，他们研发的mRNA疫苗成功防止了高危黑色素瘤患者的癌症复发或扩散。这一潜在突破有望为数十万恶性皮肤癌患者延续生命。

与此同时，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简称FDA)上个月批准了一种治疗胰腺癌的疗法，在攻克这项极度致命的顽疾上取得突破。

中国监管机构于2021年首次批准向海外患者提供CAR-T疗法。上海曜影医院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史浩颖(Kathy Shi)博士表示，自2023年推出CAR-T疗法以来，曜影医院已收治了来自12个国家的大约三十多名患者。曾在亚特兰大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从事博士后研究的心脏病专家史浩颖表示，这些患者中的大多数人目前已处于无癌状态。

史浩颖(左)博士是上海曜影医院的院长，该医院于2023年开始提供CAR-T疗法。

随着口碑逐渐发酵，曜影医院表示，该医院已经接待了来自MD安德森癌症中心、妙佑医疗国际和巴尔的摩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Johns Hopkins Hospital)的患者。史浩颖说，医院还看到，来自美国、加拿大、欧洲和东南亚各地的咨询量有所上升。

“一年前，我经常和寻求出国治疗的中国患者沟通，”嘉会国际医院肿瘤中心主任宣琳丽说，“但现在，越来越多海外患者来找我们会诊。”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一直在研究CAR-T疗法，中国则从90年代开始研究。2012年，该领域取得了一项突破：当时6岁的宾夕法尼亚州女孩艾米莉·怀特黑德(Emily Whitehead)成为全球首个接受CAR-T疗法后战胜白血病的儿童。她现在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本科生，学校距离她当年接受CAR-T治疗的地方仅几步之遥。

CAR-T在癌症治疗领域仍属于小众疗法，因为它能治疗的癌症类型有限。目前，CAR-T疗法通常只作为其他疗法失败后的最后手段，部分原因是输注可能会引起炎症等副作用。

患者选择中国不仅是因为治疗费用低廉，还因为这里的国际医院能提供一系列服务。这是一个关键因素，因为CAR-T疗法可能需要重症监护，以及心脏病专家、神经病学专家和其他专科医生的介入。

目前已有几十个国家的监管机构批准将CAR-T疗法用于治疗血癌。

CAR-T需要为每位患者量身定制细胞疗法，中国能够在短短几天内，在距离上海仅很短车程的实验室里就制备出这些疗法，这种高效率让中国相较于那些等待时间更长的国家优势显著。

在中国，患者有可能立即接受治疗，这对于正在与侵袭性癌症抗争的患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具吸引力的选择。

布朗克霍斯特和沃尔特斯还表示，与他们考虑过的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客户服务更好，包括协助办理医疗签证以及更高的英语沟通水平。

沃尔特斯说，当他与曜影医院血液科医生周莉莉(Lily Zhou)进行视频通话时，他感到很安心。周莉莉曾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做博士后研究。

“在新西兰，我觉得我自己做的研究比那些和我交谈的医生还要多，了解得也更多，”沃尔特斯说。“但她经验非常丰富……能和一个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交谈真是太好了。”

沃尔特斯和他的朋友们在网上发起了一项众筹活动以筹集大部分治疗费用。6月下旬，他飞往上海，开始在周莉莉的指导下接受治疗。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在他25岁生日那天，曜影医院的工作人员为他送上了一个蛋糕。

他打算在奥克兰的家中度过下一个生日，届时他的癌症会仍处于缓解状态。

“现在，只要能健康，我愿意付出一切，”沃尔特斯说。“我希望能像大家一样，去为那些普通的日常琐事操心：大学、工作、女朋友还有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