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战死那年,他的结拜兄弟卫崇礼跪在棺前发誓:
“嫂夫人,照野大哥救过我的命,往后我一定对你们好。”
可等我娘重病在床,我上门求借三两银子抓药。
他却搓着手叹气:
“岁岁,你别看我家如今这样光鲜亮丽,其实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你急用钱的话,还是另想办法吧。”
可我分明亲眼看见他女儿穿金戴银,才无奈开口借钱。
我娘命悬一线,走投无路下我只能当街卖身救母,却撞见圣上亲临忠烈祠。
看见我面前的旧军牌时,皇帝脸色陡然一沉:
“岑照野身为朕的救命恩人,他的女儿不是早已受封安宁郡主,养在卫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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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叫岑照野,我记得他的肩膀。
我坐在上面时,沙子扑在脸上,疼得我直缩脖子。
我爹就笑:
“岁岁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骑马?”
我抱着他的脑袋,理直气壮。
“我不骑马,我骑爹。”
爹笑得更大声。
那时候我三岁。
我不知道什么叫北境,什么是打仗。
我只知道爹出去了很久,回来的是一副棺木,还有一个男人。
那男人叫卫崇礼,是我爹的结义兄弟,跪在我爹灵前哭得几乎昏过去。
我听娘说过,爹从前救过他。
卫崇礼被困在尸堆里,半边身子都是血,是我爹背着他走了二十多里,把人背回来的。
所以他跪在我爹棺前,连磕了三个头发誓:
“嫂夫人,照野走了,还有我。”
“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你和孩子,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嫂子,岁岁就是我的亲女儿。”
“往后你们母女的吃穿用度,我卫崇礼一力担着。”
娘那时脸白得吓人。
只是抱着我,一遍遍摸我后脑勺。
卫崇礼后来把我们带回京城。
“卫府人多口杂规矩多,我怕你们不自在。”
“城南清静,适合嫂夫人养身子。”
于是我们住进城南一条窄巷子,院子很小。
两间屋,一口井,半堵塌墙。
冬天风从墙洞钻进来,吹得油灯一抖一抖。
雨大的时候,屋顶会漏,娘就会拿盆接着。
我数过,最多一夜摆了七个盆。
叮叮咚咚,比外头打更还热闹。
每个月初六,卫府会来人送银子。
半两。
用旧帕子包着。
送银子的小厮每次都站在门槛外,连院子都不肯进。
他把银子往娘手里一塞:
“这可是我们大人替你们从兵部抚恤司磨来的。”
“旁的军眷未必有你们这份福气。”
娘每次都道谢,声音很轻。
起先我以为半两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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