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3月,印度尼西亚西爪哇的茂物,一名小学教师给当地报社写信辟谣。报纸上出现了署名“刘峙”的文章,内容涉及国民党统治和大陆局势。教师刘峙担心姓名被冒用,更担心台湾方面误会,连忙声明作者另有其人。
这封信引起的动静,远超他的预料。华侨社会很快发现,那个在学校讲授国文、历史、地理的胖教师,竟是国民党原徐州“剿总”总司令、陆军二级上将刘峙。消息传开后,茂物街头议论纷纷,蒋介石也很快得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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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并非普通军人出身。他出生于江西吉安,幼年丧父,家庭贫寒,后来在军人养父帮助下接受教育。此后,他进入长沙陆军小学堂,又考入保定军校第二期。这样的经历,使他格外看重军队和权力,也形成了谨慎、隐忍的性格。
1924年,刘峙经何应钦介绍进入黄埔军校任教官。中山舰事件发生后,他奉命参与扣押相关人员。有人问他为何行动,他回答:“校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句话未必能说明全部问题,却很能体现他后来在蒋介石阵营中的位置:军事才能或许有争议,服从却极其明确。
蒋介石用人,向来不只看战场胜负。刘峙在北伐和军阀混战时期确实取得过一些战绩,因而被列入所谓“五虎将”。但进入抗战和内战阶段后,他屡次暴露出指挥迟疑、判断失误的问题。平汉路作战失利后,他被讥为“长腿将军”;重庆任防空职务期间,较场口防空隧道惨案又使他受到舆论严厉指责。相关责任和细节虽有不同记载,但他的声誉由此跌入低谷,已经成为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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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失误并没有让刘峙彻底离开权力中心。1945年,他出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抗战胜利后,又被安排主持郑州绥靖事务。蒋介石需要一名听命于自己的高级将领时,仍会想到他。宋美龄曾对徐州人选表示疑虑,蒋介石却说:“刘打仗是不行,可还有谁比他更听话?”
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1948年淮海战役前,刘峙担任徐州“剿总”总司令,统辖国民党军在徐州地区的主要部队。白崇禧曾以“猪将军”讥讽这一任命,虽然带有明显的政治嘲弄,却也反映出国民党内部对刘峙指挥能力的普遍不满。
淮海战役于1948年11月6日开始,至1949年1月10日结束。黄百韬兵团覆灭,黄维兵团被围,杜聿明集团在陈官庄地区陷入绝境。1949年1月10日,杜聿明被俘,邱清泉战死,国民党军在徐州方向遭到决定性打击。刘峙没有像杜聿明那样被俘,却承担了战役失败的政治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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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20日,刘峙被撤职查办。蒋介石不久后下野,南京局势急转直下。刘峙一度试图通过托人传话求得宽宥,甚至表示愿意重新效命,但没有得到回应。后来他辗转广州,却既未得到李宗仁重用,也没有等来何应钦的援手。
去台湾并不是他的唯一选择。刘峙以治病为由滞留香港,随后携家人前往印度尼西亚。关于他在香港的生活,流传着不少说法,其中一些难以完全核实。可以确定的是,离开军政舞台后,他的经济状况逐渐恶化,原有的身份也不再能换来昔日待遇。
到了茂物,刘峙一家生活拮据。三姨太黄佩芬有教育经历,在当地华侨学校任教。1952年初,她回香港探亲,学校请刘峙代授国文、地理等课程。刘峙读过私塾,毕业于保定军校,也曾在黄埔任教,讲课并不差。校方发现学生愿意听,便让他继续教作文、尺牍、历史和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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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指挥大军的“总座”,此时只能站在讲台前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有人问他是否愿意长期教书,他只说:“能养家,就先教下去。”这不是传奇式的豪言,而是一个失去旧身份的军人,在异国谋生时不得不作出的选择。
报纸上的署名风波,使刘峙重新回到公众视野。台湾方面担心他在印尼成为政治笑柄,也担心他被对岸争取。1953年11月,刘峙最终前往台湾。据说蒋介石见到他后并未寒暄,而是当面斥责淮海战役的失败。61岁的刘峙始终立正站着,只能不断答应。
此后,刘峙留在台湾,长期没有重新掌握军政实权。1971年,他在台中病逝,终年79岁。曾经的军衔、战功和“总座”称呼,随着徐州战场的溃败一并失去了分量,留下的只是茂物讲台上那段少有人预料的人生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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